“这……这怎么可能!”
这一刻,众萝帝发出惊恐的呐喊,眼神里俱是慌乱。
至于虎飛,更是已经陷入极端的惊恐当中,瞳孔疯狂地震。
此刻的她,一头黑发飘扬,身躯竟然节节向上攀升。
...
青萝尺悬浮于半空,通体碧绿微光流转,尺身轻颤如初生稚鸟喘息,表面那道模糊的萝莉虚影已然淡薄得几近消散,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灵性涟漪,在叶离掌心真气余韵中微微荡漾。四周死寂无声,连风都凝滞了——方才那场撼动斗萝大陆根基的碰撞,仿佛抽干了整片天地的声息。
“他……降服了罗晨?”
不知是谁嘶哑低语,声音发颤,像被掐住喉咙的雀雏。话音未落,人群后方忽有一名白须老者踉跄跪倒,手中青铜罗盘轰然炸裂,指针寸寸崩断,碎屑迸溅如血珠。他仰头望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唯见眼眶骤然充血,两行赤泪混着灰烬滑落。
不是幻觉。
不是错觉。
那柄曾镇压魏家万载气运、斩过三尊古圣萝、逼退过两位萝帝分身的青萝尺,此刻竟如被驯服的幼兽,静静悬于一介“罪血”掌前,尺尖朝下,再无半分桀骜锋芒。
魏元乾尚在地底深坑之中未起,但其神魂残念早已撕裂虚空,仓皇遁入家族祖祠禁地。可就在他意识触及祠堂中央那座黯淡玉龛的刹那——
嗡!
玉龛内本该沉眠的魏家始祖神位,竟自行裂开一道细缝,从中渗出一缕幽蓝寒雾,雾中浮现出一双闭合千年的童眸虚影。那眸子缓缓睁开一线,目光穿透万古封印,直落禁区之外,落在叶离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震怒,只有一种久违的、近乎悲悯的怔然。
“……身字秘?不……不止。”
“是龙男真气?不对……那是……阴阳安神?!”
低语如风掠过玉龛,随即湮灭于无声。可就这一瞬的窥探,整座荒古魏家祖祠三千根承天铜柱同时爆鸣,柱面铭文尽数剥落,露出底下早已锈蚀千年的古老刻痕——赫然是九秘之首的“萝”字初形!
而此刻,叶离并未察觉那遥远一瞥。他正凝视掌中青尺,眉心微蹙,似在感知某种异样。
尺灵未灭。
只是被强行压制,灵识蛰伏,如冬眠之虫,尚存一丝清醒。
这不对劲。
真正被降服的帝兵,灵性当如温顺溪流,可眼下这青尺,分明还在暗中积蓄反扑之力。它不抗拒,却也不臣服;它不动弹,却始终绷着一股不肯折断的韧劲——就像一个被按倒在地却咬紧牙关不肯开口求饶的孩子。
叶离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悬于尺身三寸之上。
掌心金光一闪,龙男真气翻涌如沸,却未爆发,而是化作无数细密丝线,缓缓刺入尺身表面那层薄薄灵光之中。与此同时,他魂魄深处一声低喝:“阴阳安神·逆溯!”
霎时间,魂力如针,逆向穿刺青尺灵核!
“呜——!!!”
尺身猛然一震,碧光暴烈收缩,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纹,却又在瞬息间弥合。那道萝莉虚影再度浮现,比先前更淡,却第一次睁开了双眼——漆黑如墨,不见瞳仁,唯有一点幽火跳动,如深渊燃烛。
叶离瞳孔骤缩。
这不是器灵。
这是……封印。
青萝尺不是魏家炼制的帝兵。
它是被封印的“人”。
准确说,是一位被斩去形骸、削尽记忆、以道果为骨、以童心为核,强行凝练成兵的……古之小萝。
叶离脑中轰然闪过矿奴记忆碎片:禁区边缘某处断崖之下,曾有数十具干瘪如柴的女童尸骸,双手反缚,脚踝缠绕青铜锁链,链上刻满“镇灵·守秽”四字。她们脖颈皆有一道横切旧痕,皮肉翻卷,却不腐不烂,仿佛随时会睁开眼来。
当时他以为那是修仙者虐杀罪血所留。
现在才懂——那是“收容”。
魏家不是在炼兵。
是在囚禁。
用一代代小萝的本源童心为薪柴,锻造镇压罪血的刑具。
而眼前这柄青萝尺,正是其中最强、最完整的一具“容器”。
“原来如此……”
叶离喉结微动,声音低哑如砂石摩擦。
他缓缓抬眸,目光越过惊骇失语的众人,投向远处魏家祖山方向。那里云海翻涌,九重殿宇若隐若现,檐角悬挂的百万青铜铃铛,此刻竟无风自动,叮咚作响,声浪层层叠叠,竟隐隐汇成一句稚嫩童谣:
“萝萝尺,尺萝萝,量尽罪血不嫌多……”
叶离冷笑。
下一瞬,他左手五指猛地一收!
咔嚓——
清脆裂响,并非来自青萝尺,而是来自他自己左臂肘关节!
血肉绽开,白骨裸露,却不见骨髓,唯有一截通体漆黑、布满螺旋纹路的奇异骨骼,自断口处缓缓探出——那不是人骨,更像是某种远古凶兽的脊椎残片,表面浮动着晦涩符文,每一道都与青萝尺上尚未磨灭的封印纹路遥相呼应。
“龙男真骨?!”
寄宿于他魂魄深处的龙男终于坐不住了,声音陡然拔高:“你疯了?!这截脊骨是当年我拼着魂飞魄散才从‘葬童渊’里抢出来的,是你最后保命底牌!现在拿它来撬帝兵封印?!”
“不然呢?”叶离淡声道,“等它缓过气来,反噬我神魂?还是等魏家那位始祖睁眼,亲自来取我项上人头?”
他话音未落,左臂黑骨已如活物般延伸而出,末端化作一只狰狞骨爪,五指张开,精准扣住青萝尺中段——
“镇灵·守秽”四字封印骤然亮起刺目红光!
轰!!!
整柄古尺剧烈震颤,碧光疯狂明灭,尺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猩红咒文,如毒蛇般顺着黑骨向上攀爬!叶离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皮肤下竟有血丝如蚯蚓游走,迅速蔓延至脖颈、耳后、太阳穴!
他浑身毛孔渗出血珠,滴落地面即蒸为粉红色雾气,弥漫开来,竟让方圆百丈内所有草木瞬间凋零枯萎,叶片卷曲焦黑,散发出淡淡的奶腥与铁锈混合之味。
“他在……污染帝兵灵性?!”
“不……是解封!他在剥离魏家烙印!”
有人尖叫,声音戛然而止——只见那人脚下青砖突然龟裂,裂缝中钻出数条细如发丝的碧色藤蔓,缠住其脚踝,轻轻一勒,整条小腿便无声无息化作齑粉,连血都没溅出一滴。
那是青萝尺逸散的残余灵压。
也是封印松动后,本能溢出的“童怨”。
叶离却恍若未觉,只将全部心神沉入黑骨与尺身交汇之处。他看见了——在封印深处,有一座由无数哭啼孩童身影堆砌而成的玲珑塔,塔顶坐着一个赤足白衣的小女孩,双目紧闭,双手交叠于膝上,掌心托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琉璃心。
那心,正随着叶离每一次心跳,微弱搏动。
“她还活着。”叶离喃喃。
龙男沉默良久,忽然叹道:“……三百年前,魏家第七代家主魏婴,以‘剜心饲兵’之法,将自己刚满三岁的嫡女魏昭昭炼为青萝尺核心。对外宣称其‘早夭归真’,实则将其神魂钉入尺灵阵眼,永世镇压罪血气运。”
叶离指尖一颤。
三百年前……正是生命禁区彻底封锁、飞升者再无一人踏出的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