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答案不管是张绝还是南明朗,其实都心知肚明。
公允教会内,有人,或者说有相当一部分高层和明光社那个恐怖组织的人有合作。
如果仅仅是合作也就算了,他们还在背地里合伙迫害新新派的夫子!
张绝沉默了良久之后,才重新开口问。
“你师父是怎么回事?”
南明朗握住了那具冰冷的中年男人遗体的手,用沙哑的声音说。
“他就是个天赋不高的新新派教士,职级不高,在中职修了半辈子,唯独在精神层面上有些特殊,能够使用一些精神圣术。
“在我家里出了变故之后,他发现了我貌似和他有着一样的病,或许是出于同病相怜,于是便收养了我。”
“后来公允教会将他驻派到北境的一座小城,在那里当主派夫子,他也把我带着一起,在那里生活了五年。”
“师父他人很好,和鲁郭的那些新夫子们一样,朴实、热心、有理想,他利用自己夫子的身份在那座城里帮了很多人。”
“直到那一天,他带着我去乡下一家猎户家里,去帮那个摔断腿的猎户去治腿,在去的路上,出现了两个人像是专门在路边等我们。”
回想起那一天,南明朗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没有血色,他的声音在细微的发颤。
“当时天色已经变暗了,那一晚的夕阳很红,红得像血一样。”
“在那里等着我们的两个人,穿着很奇怪,一个穿着像书生一样的袍子,头上还竖着一道冠,像是个古人,另一个人,则穿着一身厚实的盔甲,头盔把脸都给遮得严严实实的,身高超过两米,仿佛是个铁人。”
他的记忆很清楚,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也依旧清楚地记得那些细节。
“书生一开始很好说话,他说他姓顾,和很多新新派的夫子都认识,但还是第一次见我师父,想要和他聊聊。”
“师父一开始只觉得这两个人有些怪,却并没有拒绝他们,而是和他们一起朝着猎户家走,在路上,他们交流的时候,那个顾先生确实认识很多新新派的夫子,甚至是上贤夫子。”
“来到了猎户家后,顾先生还主动帮忙和师父一起帮那名猎户治腿,另外一个一直不说话的盔甲怪人,也热心地帮这家人劈柴。”
“师父渐渐对他们放松了警惕,在回去的路上又聊了很多,他们都不喜欢现在的新法,对于如今神州四分五裂的局势也都很痛惜,并且可怜那些生活艰辛的黎民百姓。
“两人越聊越投机,后来顾先生主动邀请师父去他家里做客,师父没有答应,他的警惕心很高,还是觉得这两个人有些怪。”
“但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逃不掉了,就算是师父拒绝了他,那个顾先生也让一旁的盔甲怪人强行将我们带走。”
“他告诉师父,他们有着同样的理想,都现在的新法,对如今这片备受欺凌的土地都不满意,所以他们可以一起合作,合作起来做一件大事。”
南明朗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停顿了片刻后,才再次开口。
“他想要利用新法的路子,重兴旧法!确立一个属于神州的圣王来当皇帝,立宪法、组内阁,统一大江南北!”
“师父听那位顾先生讲述了他的全部构想,最后对他破口大骂,说他这是在倒行逆施,是君不君,完不完,旧不旧,新不新的四不像,但顾先生却根本不管他说什么,而是说他需要师父和我的能力。”
“他想让我们和他一起研究,学成一种旧法中的一道术,那道术可以扭曲人的认知,让所有被影响到的人,变成和施术者一样的想法,一样的认知,却全然不受到其他的影响,和正常人一般无二。”
“我师父宁死不答应,他想要自杀,却被顾先生的人完全控制住了身体,动弹不得。”
“那些人拿我来威胁他,他只是说宁愿和我一起死,这些人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于是就打开了他的脑子......”
南明朗的身体重新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
“当着......当着我的面......他们活生生打开了他的脑壳......活生生的......师父很痛苦,他喊不出声,身体也动不了………………”
张绝伸出了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道。
“好了,景云,好了,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了,我都已经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他们按住了师父,在朝他的脑子里施术!在朝他的脑子里施术!”
南明朗激动起来,他挣脱开了张绝的手,脸色变得格外狰狞。
“他们没把他当成人!甚至都没把他当成畜生,而是一个物件!一个可以随意搬弄,打开的物件!”
“从那天以后,从那天以后师父就变了!他们重新缝上了他的脑子!他的眼睛中却再也没有了一点神采和感情!我喊他,他就像没听见一样,只是跟在那些打开他脑子的人后面!”
“他被改造了!他被那些人彻底改造了!他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让他听话!听话了!师父终于听话了!他变成了温顺的羊,任由那些人怎么打开他的身体,拆解他的身体然后再把他缝上!”
“我变成了那些人的备用选项!我是师父的替代品!一旦在师父身上的试验不成功,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他!将他扔进垃圾堆,然后继续来拆解我!”
南明朗在地上站了起来,他揪着自己凌乱的头发,在地窖中来回走着,来来回回走着!
“我很害怕!我怕得发疯!他们给我喂药,喂能让我镇定下来的药!每天逼着我承受各种术的测试、治疗!”
“那个房间里只有我!我天天哭喊着师父,终于有一天,终于有一天我又见到了他!”
“我再次见到了他!他又会笑了,眼睛中也重新出现光了!他还认识我,看见我之后一脸惊喜的和我打招呼!”
“但我在看到他以后,却被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跑!拼命地往回跑!跑到了那个房间躲起来!”
南明朗停下了脚步,他愣愣地看着张绝,那双眼睛满是惊恐与悚然。
“师父的脑袋后面,还有一个脑子,那个脑子就像活的虫子一样,连接着他的后脑勺。”
“他变成了一个怪物......”
戒律所,原本应该紧闭三天的大门在这一天下午,便被缓缓打开。
这场原本对于所有驻派、巡察夫子来说,都极其重要的年终考核,就这样意外中止了。
秦正从戒律所中换上长袍走出,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鲁城的异常。
他疑惑地对身边一名在门外焦急等待的教士问道。
“怎么了?”
“泰山公馆出事了!有人闯进了公馆地下的那间实验室,然后杀了三名教士,抢走了两具研究样品!”
听到这个消息,秦正的脸色不由得一怔,随后长叹了一口气。
“丢的是哪两具研究样本?”
“卫十六在死前送来的那具,还有罗先生带来的一具以前的新新派教士。”
秦正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接着看向了那在白天就大亮的钟楼。
“为什么现在东方大夫子在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