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湘灵那一句话脱口而出后,大殿中这片小小的角落,微微沉寂了一瞬。
这短暂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更令秦湘灵心头一沉,她已经明白——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东南州域、各大仙门的战略,确实已经悄然转向。
此般认知,先是让她心底泛起一缕淡淡的悲凉。
她踏入这座大殿,加入救世会,并非全然为了利益。
那端坐上首的黑袍会长,曾以“救世”之名,向殿中所有人发出过感召。
那两个字,沉甸甸的,却有光。
而最近一段时日,他们也确确实实做成了一些事,消弭了几桩隐伏的灾祸。
那种身负隐秘的使命感,正在做着大事的正义感,还有与同道并肩而行的归属——这一切,都深深打动着尚处于少女心性的秦湘灵。
她对这聚会,对殿中众人,是怀着真切的,近乎天真的集体荣誉感的。
她不愿殿内的气氛日渐凉薄,更不愿众人的情谊悄然变质。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们不是同伴......”
这近乎呢喃的低语,落在水芸与东方羲月耳中,令二女不约而同地挑了挑眉。
水芸垂下眼睫,心中只掠过一声轻叹:“还是太年轻了啊。”
东方羲月却想得更深了一层,她那双蕴着贵气的眸子微微闪烁,心底念头翻涌:“湘灵所在的天海商盟,终究与我们这些扎根一方的仙门大派、世家阀阅不同。横跨数州的商贾之流,向来讲究‘流水不争先”,并不执着于在某地
彻底扎根、独占鳌头。也正因这份“不争”,他们与各派之间的关系,反倒不会闹得太僵。”
“可我们仙门不一样,我们的根基、道统、命脉,皆深植于东南州域这片土地之上。想要发展,便势必要与他人争夺灵脉、资源、话语之权;而想要真正超脱,凌驾于浩劫之上,便必须成为东南州域的盟主——令出自我,万
宗景从。”
“从前倒还罢了,各宗都没有十足把握,外部的压力也未迫在眉睫,大可以徐徐图之。可如今,媲美诸神黄昏的滔天浩劫将至,聚合结盟,已成了我们唯一的选择。”
“然而,纵使结盟,面对那灭世般的灾厄,谁也不敢夸口说定能全身而退。这种时候,谁能坐上盟主之位,谁存续的几率便会高出旁人一截......即便争不到那把交椅,也要尽力一搏,让自身的地位在结盟之后更高一些,分量
更重一些。”
无数念头在东方羲月心底翻腾交织,最终沉淀为一分明悟——东南州域各大仙门的明争暗斗,已是无可避免。
不过,这句话她并未说出口,只是在唇边成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
而秦湘灵,她在沉默片刻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眸光倏地一亮,脱口而出道:“等等——————你们内斗得也太早了,北方天域,绝非你们想象中那般孱弱。尤其是那个江玄......他,他这个人虽有些古怪,可实力委实强绝无比,
我们须得联合起来,才能与他相抗衡。”
这番话,让东方羲月与水芸皆是轻轻一笑。
两女自然能察觉,秦湘灵之所以这般说,不过是想借北域之强,来弥合东南内部那已然显露的裂隙。
而若北方天域当真足够强横,这条路也确乎走得通——届时,东南内部的纷争虽仍不可避免,却可以以北域修士为共同标靶,凭战胜他们的功绩来定高下、排序位。
那样一来,众人之间的氛围,便能好上数倍不止。
然而,无论水芸还是东方羲月,都不认为北方天域的天骄能胜过自己,会长带来的那份造化......实在太大了。
“世间万法,时间称尊,而会长所赐下的,是时间与命运交缠的力量......”
“怪?那江玄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你给出这般评价?”
虽不认为北方天域的天骄能真正胜过自己,但秦湘灵敢将江玄单独拎出来说事,便必然说明着一件事——江玄,很强。
至少,在秦湘灵眼中,很强。
这倒让东方羲月与水芸都生出了几分兴致。
毕竟,想在接下来的结盟大会中占得一个更有利的位置,两女都不介意引入一支援手,哪怕......是来自北域的外援。
“江玄,他来到琼天白玉城的第一天,便去星落湖钓鱼了,用的还是空饵,直钩………………”
听到此处,水芸与东方羲月第一时间并未觉得此事有何怪异。
之所以如此,是两女以为,直钩垂钓的江玄,是准备以法力引鱼上钩。
“是在淬炼御丝之术,还是某种特殊的术法神通?”
就在东方羲月暗自揣度之际,秦湘灵将江玄垂钓的战绩报了出口— 一零。
整整一日,片鳞未获。
此时,两女已经有些无言了。
而很快,更令她们愕然的事情出现。
自秦湘灵口中,她们知晓了,明日,江玄还要去钓鱼——依然是直钩,空饵。
”
顾忌着竞争对手正站在对面,无论是东方羲月还是水芸,面上都不好表露什么。
但在心底,她们却不约而同地认同了秦湘灵的话,给江玄贴上了“性情古怪”的标签。
与此同时,两男也各自作出了一个心照是宣的决定。
秦湘灵月/水芸:“明日去见北域之后,是妨先派几个水性精熟之人潜入湖中,悄悄往我的鱼钩下……………挂下几尾宝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