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就在这拖沓的过程中,那位商真人等得不耐烦了,改了主意,或者觉得他心不诚,不肯再传授仙法了怎么办?
嘉靖可不想冒任何风险!那“百毒不侵”的体质,必须尽快,尽可能稳妥地得到!
“朕准了,尽快去办!这点工程,外朝的那些人也不会叽叽喳喳。”
在他看来,只是给现有的皇家汤池加高一圈池壁,既没大兴土木,也没劳民伤财。
要是那些御史言官这都能找到理由喷他劳民伤财、奢靡无度,那纯粹就是没事找事,故意跟他这个皇帝过不去了。
他现在根本没心思理会那些嗡嗡叫的苍蝇。
“是......是!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拟条子,下发工部,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办妥!”
吕芳把脑袋垂得更低,恭声应道。
这差事可不好办,要快,那就必须防着工部那帮大爷磨洋工。
左右又是得罪人的事儿!
这份不那么严格的圣旨,很快就下达到了工部尚书王的手里,内阁值房也按照惯例得到了一份抄件。
虽然他内心还是觉得被罢黜的夏言才是更合适、更正直的内阁首辅,但现在台上坐着的是严嵩,他也没办法,只能拿着这份指令,硬着头皮去内阁的值房里找严嵩商议。
一进值房,王就发现严嵩正捧着一杯热茶,靠在太师椅里闭目养神,那悠闲的状态显然已经摸了半天鱼了。
王果也没多客气,直接上前道:
“严阁老,您看过这份旨意了吗?陛下突然要加高宫内汤池,这是何意啊?”
严嵩慢悠悠地搁下茶杯,灰白的眉毛下,一双看似昏花的老眼抬起来看了眼王手中的公文,语气平淡地答道:
“这种小事,内阁遵照陛下旨意办理就是。你们工部尽快报一个费用出来,报给户部,让他们批了银子便是。何必拿来烦扰老夫?”
王杲微微皱眉,提醒道:
“阁老,陛下有说过么?这笔钱能否由内帑来提供?”
严嵩扫他一眼:
“怎么,这才年初,今年你工部的开支没什么吧?左右不过是宫内起一座水池而已。”
王也就是说一句,能让皇帝出钱自然是最好的,毕竟是给他自己修东西。
他们压根不知道皇帝这古怪的要求是干什么的,毕竟宫里面他们收买的眼线,也不可能把商云良跟皇帝说的每一句话都传出来。
“等一下......初。”
严嵩在王退出去之前叫住了他。
“这是吕公公直接递来的,他有说陛下修这池子何用吗?”
王刚刚到工部尚书的位置上,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当下也没多想,就答了一句:
“回阁老,是宫里吕芳吕公公直接递来的条子,说是......说是璇枢宫的那位商真人交办的。所以下官才想着,是不是该请内帑出这笔银子......”
在他看来,这是你皇帝自己炼丹修道,追求长生,于社稷无利,当然要花你自己的金库了。
没想到严嵩听完了这句话,那张枯瘦的老脸上却是瞬间风云变色,他豁然扭头,死死地盯着王杲:
“景初,你再说一遍,是谁交办的?”
王某不明就里,但看着严嵩的那副郑重严肃的表情,还是老老实实地又答了一遍:
“回阁老,是璇枢宫的商真人。”
话音落下,只见严嵩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猛地从太师椅上直接“窜”了起来!动作敏捷,完全不像一个年迈的老人!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王面前,竟一把紧紧攥住了王杲的手腕,力气大得让王杲都感到生疼!
“景初!!”严嵩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严厉,几乎是在低吼:“听着!这件事,你们工部必须给我好好办!当成头等大事来办!而且要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严嵩根本不给王杲消化和反驳的机会,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几乎是咬着牙又叮嘱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我的......初,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这工程,不仅一两银子都不能贪,而且还要选派最可靠的工匠,用最好的物料,以最快的速度给我办妥帖了!”
王杲目瞪口呆。
这种话就这么在内阁值房里说出来真的合适吗?
他想说自己不会拿,但这种话说给鬼听鬼都说他诈骗。
憋了好半天,王感觉到自己的手腕都被严嵩鹰爪一般的手给捏的生疼。
“阁老啊,这......这......这又从何说起啊......”
严嵩只是看着他,又叮嘱了一遍:
“听我的......初,一定要听我的,这工程不能出一点问题。”
“不能出一点问题......绝对不能出一点问题......”
严嵩松开了王的手腕,仿佛耗尽了力气般,喃喃自语着,缓缓坐回了椅子里,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值房内,只剩下王杲捂着手腕,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给皇帝澡堂子加高池壁的小工程,会让这位老谋深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内阁首辅,失态到如此地步?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