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良立刻摆了摆手,脸上挤出轻松的笑容安抚道:
“殿下无需担心,我就是例行询问,了解清楚情况而已。’
老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小太子嘴巴严实,但商云良却不能跟他透露太多,以免吓到他或者节外生枝。
就在这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殿内的对话。
然后,那个管事太监便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回国师,殿下,当时许院使亲手所书的脉案、诊断论断以及开具的处方,都在这里了。”太监将托盘恭敬地呈到商云良面前。
商云良从托盘上拿起那几张墨迹早已干透的宣纸。纸张质地精良,上面的字迹端正严谨,一看就是许绅的手笔。
他虽然是个半桶水的“医官”,但基本的药性药理还是能看懂的,尤其是对这种调理性质的方子。
他反复把药方上的十几味药材以及用量、煎服方法看了好几遍,甚至在心里默默推演了一下君臣佐使的搭配。
以商云良目前的“专业”角度来说,这方子开得四平八稳,滋阴补气、健脾和胃,完全是针对太子所述症状的对症下药,根本就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说不对劲的地方。
说白了,这方子甚至有点“万金油”,硬要去用,给之前拿着“燕子”药剂和“纯白拉法德”药剂胡搞“房中修仙”之后虚得一塌糊涂的嘉靖调养身体,估计也能用得上。
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
辫子戏看多了,什么都觉得有阴谋?
还是说......问题根本没出在这张明面上的药方上?
商云良的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就在此时,旁边椅子上的小胖子朱载?却是毫无征兆地突然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肚子,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那管事太监脸色一紧,有心想提醒储君在国师面前如此行径是极其失礼的,有损皇家威仪。
然而他偷眼看商云良,发现国师似乎完全没在意这点小事,心思全在药方上,便非常明智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继续保持沉默。
商云良确实没在意这个嗝,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许绅写的那份字迹工整的论断上,逐字逐句地仔细:
“臣谨据《内经》、《难经》之旨,参合症候,详加推究。
《素问?举痛论》云:‘诸呕吐酸,皆属于热。’然殿下之呕,口淡无味,非为热象,乃气结中焦,脾胃虚寒之候。
脾失健运,则水湿内停;胃失和降,则浊气上逆,致见恶心、呕吐。脉沉细缓为虚,关脉略滑为湿浊中阻之征。
综而论之,殿下之恙,非外感实证,实乃内伤七情,思虑伤脾,致中焦虚寒,胃失和降,湿浊内停所致。其病机关键在于中阳不振,升降失常。
许绅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引经据典,分析得头头是道。
商云良耐着性子仔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里面有什么明显的问题。
朱载?这小子可能就是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或者不好消化的东西,导致脾胃功能失调,湿气滞留,然后还吐了几次,吐完之后自然浑身乏力、头晕目眩………………
这一系列症状看起来倒是能完美地串起来,解释得通。
这时候,他又听到旁边的小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似乎又想打嗝,但被他强行忍住了,小脸憋得有点红。
嗯?
商云良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殿外的天色,现在这时辰,早就过了午膳的时间很久了吧?
他倒没有先去考虑什么储君失礼不失礼的事情,对一个七岁的孩子在这上面要求太过苛刻是没有意义的,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殿下,怎么了这是?”商云良放下手中的药方,转过身,笑着用轻松的口吻问道:
“中午是吃了什么山珍海味了,到现在还打饱嗝?”
同时,他朝着朱载?伸出手,拉过了小胖子放在膝盖上的手腕,语气自然地说道:
“来,让本国师再给你请个平安脉,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他的两根手指精准地搭在了朱载?手腕的桡动脉处。
然而,就在商云良还打算细细感受一下脉象,看一看现在的具体情况时,朱载?那张平静的小脸却突然风云变色。
他的小脸瞬间变得扭曲了起来,喉咙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蠕动。
他猛地抽出了商云良手指按着的手腕,朝面前一扑,双手死死地捂着嘴巴,眼睛四处寻找可以呕吐的容器。
“殿下!您怎么了殿下?!”一旁的管事太监惊叫一声,魂飞魄散地冲了上去。
然而,朱载?根本没有办法回答他。
强烈的恶心和痉挛般的痛苦攫住了他,太子殿下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踉跄着冲到了角落里那个搁着铜盆的梨花木水盆架子前,对着那盆本来用于净手的、清澈的凉水,便毫无预兆地、剧烈地狂呕了起来!
“哇????呃啊??”
一时之间,这座本该充满“圣人之言”的文华殿偏殿内,瞬间被一股胃液的气味所笼罩。
然而,这还没完,商云良听到了宦官惊骇欲绝的声音:
“血!血!”
商云良“霍”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难看,大步朝着朱载的位置走去。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呕吐不止的小太子,心中的警报被拉到了最高级别!
商云良一把拽开了那看着狂吐不止的朱载?,在那里急得团团转的管事太监,冷声道:
“去,叫人,立刻叫人,通知陛下,然后去太医院把许院使找来,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