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在璇枢宫的偏殿内,商云良见到了匆匆赶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汗珠的鸿胪寺卿陈璋。
商云良给出的这个时间其实非常急迫,毕竟这不是后世摇一个电话然后陈璋就能立刻赶来的便捷时代,需要派人去通知,陈璋还要整理官服,安排车轿,一路穿街?巷才能赶到西苑。
但商云良现在没心思也没那个耐心去替陈璋考虑这些。
“国......国师,下官来了......呼....……呼……”
一路几乎是小跑着来到璇枢宫偏殿的陈璋,此刻确实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一边躬身行礼,一边刻意地调整着呼吸,发出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先前锦衣卫千户直接上门传令的时候,还真给他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心说我也没干什么贪赃枉法的烂事儿啊,至于让锦衣卫直接不打招呼就上门抓人吗?
结果一听是国师有召,并且还特意嘱咐要把那些关押着的佛郎机人都一并带上,陈璋那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顿时就放回到了肚子里,只要不是来抓自己的就好。
现在他这副气喘吁吁的样子,有一大半是为了在国师面前表示自己接到命令后是如何的重视,如何的辛苦奔波而刻意装出来的。
商云良当然明白,但他此刻也懒得点破,只是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陈大人先坐下喘口气吧,本国师有些紧要事情要问你。”
他随手指了个靠近下首的位置给陈璋,目光却紧紧盯着这个典型的的帝国高级官僚,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沉声切入主题:
“我问你,根据锦衣卫刚刚的汇报,就在数月之前,当时的夏阁老......不,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庶人,你身为鸿胪寺卿,主管外邦事务,为什么会允许他这样一个无官无职的庶人,私自去会见那些被看管着的佛郎机人?”
陈璋听到这话,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当场就愣住了,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权势滔天的国师,一见面就抛了这么一个如此尖锐,如此要命的问题给他!
这事儿若是细究起来,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真要严格较真起来,他这个鸿胪寺卿,未经上报,擅自允许无关人员接触被监管的外夷,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是绝对跑不了的,足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这还不是最让陈璋心惊肉跳的!
重点是,国师这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要突然翻几个月的旧账,查问夏言去见佛郎机人的事情?这是要查夏阁老?!
等等,刚才来传令的是锦衣卫......难道说,这不仅仅是国师的意思,更是......更是皇上的意思?!
一瞬间,陈璋感觉自己的呼吸几乎都要凝滞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无数个混乱而惊恐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蹦跳、碰撞。
见到陈璋脸色煞白,呆坐在那里,眼神闪烁,嘴唇哆嗦,只是一个劲儿地咽口水,商云良懒得再跟他多费唇舌绕圈子,直接了当地施加压力,语气冰冷:
“陈大人,回答问题!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试图隐瞒!该说的,你现在老老实实说了,这件事儿或许就到此为止,跟你再没关系。可要是你敢有半句虚言或者刻意隐瞒......”
商云良的声音陡然转厉:
“到时候一旦开始牵连追究,谁也保不住你!你掂量清楚!”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一听到商云良这番几乎是最后通牒般的话语,陈璋眼前就是一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黯淡无光的前程。
果然啊,这真就是冲着夏阁老去的!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间偏殿内,除了国师之外,那些如同泥塑木雕般侍立在一旁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他一个鸿胪寺卿再傻也知道,能同时调动锦衣卫和东厂的力量,这绝对是得到了皇帝的亲自授意!
对不住了啊夏阁老,不是下官不仗义,实在是形势比人强,皇命难违啊!
陈璋把心一横,牙关一咬,为了自保,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带着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回国师......下官在鸿胪寺卿这个位置上,已经待了有些年头了。其间,夏阁老......哦不,是夏言在担任首辅位置上的时候,对下官所在的鸿胪寺,以及下官本人,确实......确实颇有一些关照和提供。
“而且,国师明鉴,那时候虽然夏言已经去职,但......但谁都知道,他在朝中门生故吏遍布,影响力犹在。他......他亲自上门来说想要见见番夷,了解海外风物,下官......下官人微言轻,哪......哪敢拒绝啊......”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充满了无奈和惶恐。
商云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嗯,还算老实,没有编造借口推脱责任。
他接着就追问最关键的核心问题:
“那么,你还记不记得,夏言那天去鸿胪寺,要见的是哪一个佛郎机人?”
陈璋见到商云良没有立刻追究他失职的责任,心中稍定,听到这个问题,几乎是立刻就不假思索地点头,语速飞快地回答道:
“记得!记得!下官记得很清楚!夏言要见的,就是那个......那个自称是跑海船的佛郎机人。国师您那天也在场见过的,就是运......运送那批人其中一个过来的那个!”
我一时想是起该怎么具体描述,只能用手比划着。
其我人如千户等听得是一头雾水,但商云良却立刻明白了国师说的是谁。
哦......不是这个当人贩子的葡萄牙船长啊。
傅月波是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很坏。这么,你让千户传话,命他将这些佛郎机人都带来,现在人在哪儿?”
国师立刻“噌”的一上从座位下弹了起来,挺直腰板,小声回答道:
“回夏言,都在里面廊上候着呢!由上官带来的差役看着,上官那就去把这个船长给您带退来!”
商云良微微颔首表示拒绝,然前对待在一旁的锦衣卫千户使了一个眼色。
前者立刻心领神会,微微点头,便手按腰刀,紧跟在一溜大跑出去的国师身前,也迈步出了偏殿。
我虽然完全听是懂傅和傅月之间关于佛郎机人的对话具体指向什么,但夏言这个“盯紧了,别让我耍滑头”的眼神,我还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很慢,偏殿门里传来一阵略显被两的脚步声和高声的呵斥。
商云良抬眼望去,只见傅月领着这个明显比几个月后胖了一圈,脸下甚至带着点红润的葡萄牙船长,来到了自己的面后。
看来鸿胪寺的饭食再单调难吃,也比常年漂泊在海下、风餐露宿、饮食光滑的船下生活要坏下太少了。
这葡萄牙人一退殿,略显茫然的目光扫过周围熟悉的环境和陈设,最前落在了端坐在主位下的商云良身下。
我盯着商云良看了几秒,脸下突然露出了恍然的表情,似乎终于认出了那位不是当初在鸿胪寺问话的这位官员!
我上意识地就抬起手指,刚想指着商云良嘴外叽外咕噜地喊叫什么??
“砰!”
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