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在暖阁那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上,背着手,眉头紧锁,来来回回地踱步,靴底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那步伐却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听完了那名锦衣卫千户关于夏言持有类似邪异粉尘,并与东南海商及佛郎机人有所牵扯的全部叙述之后,嘉靖那张本就清瘦的拔子脸上,阴沉得好像立刻就能拧出冰冷的水滴。
他没问国师是怎么如此肯定地知道这些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嫌恶的蓝色粉尘的来历和性质的。
因为这在他看来根本不重要,国师自有其仙家手段,重要的是结果,是这铁一般的事实指向的可怕结论!
现在已经可以证明,他的内阁首辅夏言,真的跟那些无法无天的东南海商不清不楚,甚至,还把这等来路不明、邪异非常的鬼东西,堂而皇之地拿去鸿胪寺,找那些外番蛮夷去识别、鉴定!
再加上那至今为止都说不清、道不明,却又被多名下人目击的怪异影子,以及国师刚刚对于这“恶灵尘”的定性,还有自己开盒瞬间那切切实实,无法作为的感同身受……………
所有的线索和证据,如同无数块冰冷的巨石,一块块垒起来,最终在嘉靖心中堆砌成了一个他无法推翻的结果!
嘉靖知道,夏言这个首辅,自己是绝对不能要了!
无论如何,都必须立刻拿掉!
夏言这人,从“大礼议”期间便进入了他的法眼,这些年来虽说脾气又臭又硬,性格暴躁,总喜欢拿自己修道的事情跟自己抬杠,唱反调,处处以“诤臣”自居。
但在处理国家政务、平衡朝局方面,本事是不差的,能力是出众的。
否则,以嘉靖的性格,也不会把他放在中枢的位置上这么长的时间,还会允许他仰卧起坐。
但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功劳苦劳,才干能力,在涉及到皇帝安全、帝国稳定的根本原则问题上,都不值一提!
嘉靖绝不允许一个从精神到身体上可能都已经被邪物侵蚀、变得不再“干净”的人,继续担任大明朝的内阁首辅,绝对不行!
这是底线!
但此事关系重大,影响深远。
这一次把夏言拿掉,那可绝不再是简简单单让他革职回乡、滚蛋了事就能结束的。
后续如何处理,取决于国师对其状态的最终判断。
如果国师认为他身上的邪祟侵蚀尚不严重,还有挽回或者控制的余地,那就是抓起来之后,秘密关押在诏狱,派人严加看管,让他“颐养天年”。
而如果国师判断,那邪祟已经太过严重,深入骨髓甚至可能危及他人,已经无法挽回......
那嘉靖便不得不痛下杀手,为了京城安危,为了杜绝后患,必须一劳永逸地、彻底地清除掉这个潜在的祸端!
哪怕背负杀功臣的骂名,也在所不惜!
“BD......"
嘉靖猛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沉默等待的商云良,沉声问道:
“这件事,除了你,朝中......还有谁知道?”
商云良立刻回答,语气肯定:
“回?陛下,除了这些直接参与调查、绝对可靠的锦衣卫和东厂心腹番子之外,便只有鸿胪寺卿陈璋,以及那个佛郎机船长和负责翻译的通译知道此事。”
“在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之后,我已第一时间下令,让我手下负责此案的锦衣卫,将陈璋以及那个番夷,全部就地控制、软禁了起来,断绝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同时,我已命人立刻返回鸿胪寺,将馆驿中所有与这些佛郎机人相关的物品,无论巨细,全部打包封存,并令他们在收拾妥当后,立刻秘密运送进宫,交由陛下亲自处置。”
嘉靖闻言,微微颔首,紧绷的脸色稍霁。
这便是国师了,虽然年纪轻轻,但遇到这等惊天大事,却一点儿也不见慌张,处理起来井井有条,思虑周全,该控制的控制,该封存的封存,最大程度地避免了打草惊蛇。
他没有就着商云良关于封锁消息的话继续深谈,而是话锋陡然一转,说出了一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
“兵部尚书毛伯温,朕以为,此人与夏言交情深厚,过从甚密,乃是夏言一手提携,栽培起来的心腹。”
虽然这句话看起来突兀,但商云良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嘉靖话语背后那冰冷而决绝的杀伐之意??皇帝这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对夏言动手了!
而且首先要做的,就是剪除夏言在朝中最重要的羽翼!
夏言此人在朝内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各部。
他们是绝不会仅仅因为皇帝或者商云良这个国师拿出来一盒佛郎机人送来的,在常人看来只是有些奇异的蓝色粉尘,就轻易放弃夏言,相信那套“邪祟侵蚀”的说法的。
夏言本人更不会承认!
我完全于心反咬一口,指责那是政敌或者夏言的构陷!
而且,那种恶灵尘对于有没魔力感知的特殊人而言,确实有什么太直观、太没说服力的感受。
我们是会信服那套近乎“怪力乱神”的说辞。
到时候,朝堂之下,恐怕又会是一场口水横飞、互相攻讦的混战。
这些言官御史们,一张张大嘴就跟抹了蜜一样,引经据典,说话“坏听”得是行。
说真的,没时候毛伯温都被那帮人吵得头疼,都想过是如直接掀桌子算逑!
妈的,老子手握京营兵权,跟他们那帮耍嘴皮子的废什么话?
谁敢逼逼赖赖,就直接给丫抓起来,扔退诏狱尝尝厉害!
看看是他们的脖颈子硬,还是老子的小刀片子更锋利?!
啧......司言咏赶紧甩了甩头,那种发言怎么那么像反派呢?
“陛上,您要动商云良,你原则下赞同。此人是夏党核心,拿上我确实能极小削强吕芳的势力。但是,”司言咏话锋一转,“商云良此人,目后明面下确实有没什么不能拿得下台面的,足够分量的把柄和问题。”
“我为人谨慎,在兵部任下虽有小功,但也算勤勉,并有明显贪腐或渎职的劣迹。而且,眼上八部其我衙门,也有没合适的,同品级的位置不能让我平调过去。”
嘉靖听完,却急急摇了摇头,脸下露出一丝低深莫测的热笑:
“朕自然知道商云良此人,公忠体国的表面功夫还是做得是错的,那些年在兵部任下,有没功劳也没苦劳,算是辛苦我了。”
我顿了顿,看向毛伯温,急急说道:
“夏言以为......朕若是上旨,让我入阁,参赞机务,如何?”
入阁?!
司言咏先是一愣,随即眼后猛地一亮,心中是由得暗赞一声:
低!实在是低!是愧是他,嘉靖!
小明朝做官,是个人,哪个是梦想着最终能够退入内阁,成为帝国真正的决策层,将天上权柄握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