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答汗最终选择抛弃大军、独自潜逃的这份果决,还是多少有些出乎了商云良的预料。
不过,这都是在他指挥大军,彻底歼灭紫荆关下这三万陷入混乱的鞑子主力之后,才从俘虏口中确切知道的事情。
在八月二十一日的这天早晨,天色刚亮不久,商云良就从前出侦察的斥候那里,得到了一个颇为反常的战场报告:
“回国师!鞑子大军今早非常奇怪,没有像前两天那样组织兵力攻城,他们就停留在自己的营地里,按兵不动,也不进攻。而且,从远处观察,他们的营地内部似乎有些混乱,人马调动无序。”
怎么回事?
怎么才猛攻了一天,今天就突然不打了?
商云良早已算准了他们的存粮底线,按照估算,他们携带的粮食差不多只能支撑到今天。
如果今天再不打进紫荆关夺取补给,明天全军就要彻底断粮。
就鞑子那本就松散、全靠劫掠利益维持的军纪,在断粮的巨大压力和失败氛围下,大规模的哗变和内讧,只在须臾之间。
俺答汗到底想干什么?
“传令下去,我们先不要动,保持防御阵型,严密监视。”
商云良略一思索,下令道。
“他们不打也无所谓,这对我们更有利。再等一下,让他们再饿一饿,内部的矛盾会发酵得更彻底。”
商云良刚刚说完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做更多部署,更重磅的消息就立刻传了过来。
这次不是他的斥候,而是已经通过信使与他们建立起联系的宣大总督翟鹏派来的人:
“国师!翟总督派我火速来告诉您!鞑子大营内部在天亮前后发生了大规模营啸!各部士兵爆发了激烈冲突,已经演变成自相残杀!”
信使气喘吁吁,但语气兴奋:
“俺答汗土默特本部的王旗,在混乱中已经被不知道哪一部的人给砍倒了!许多小的部落见大势已去,已经开始不顾命令,自行逃散!翟总督请示您的将令,是否要他立刻配合,从关城内主动杀出,发起总攻,一举击溃敌
军?”
一听这个情况,商云良心中顿时雪亮,知道期盼已久的决定性时刻终于到来了!
鞑子那边在经历了京城败退,连日追击,粮草断绝这多重折磨之后,其原本就脆弱的组织度,终于被自己给硬生生地磨没了!
内爆已经开始,这自然就是发动最后总攻,收割胜利果实的最佳时机!
当下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对那信使,同时也是对身边所有翘首以盼的将领,清晰而有力地命令道:
“立刻回去告诉翟总督!我这边汇合的京营主力会立刻全军南下,从东、北两个主要方向包抄,合围这些已经混乱的敌军!”
“请他立刻打开关门,率领关内主力出击,全力缠住这些鞑子,不让他们有重新集结或大规模逃散的机会!”
“同时,传令给南面那支卫所军的将官,命令他们立刻放弃原有阵地,全速北上,加入战场,堵住南面的缺口!我们要形成一个完整的包围圈!”
下达完这一连串指令,商云良弯腰,捡起了刚才暂时搁在一边,沾着些许泥点的头盔,稳稳地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系紧了颌下的皮带。
他翻身上马,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前方的鞑子大营方向,用足以让周围将士都听清的声音高喊道:
“诸位将军!全体将士!歼灭敌军,毕其功于一役,就在此战!随我进攻!”
当商云良亲自统率着完成汇合、兵力达到两万多人的京营主力,迅速南下,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疾驰赶到紫荆关主战场边缘之后,他只是粗略地观察了一下战场态势,就意识到翟鹏这次没有骗他,情况甚至比他描述的还要
好。
鞑子那庞大的营地,确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此刻所处的地势相对较高,能够稍微俯瞰一下整个战场的大致情况。
只见紫荆关方向,厚重的关门已然洞开,无数穿着红色鸳鸯战袄的明军步卒和少量骑兵,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关口中汹涌杀出,与试图抵抗的黑色鞑子军队,狠狠地撕咬、纠缠在一起,战线犬牙交错,杀声震天。
在他们的正对面,远方烟尘起处,那支旗号乱七八糟,来自北直隶各卫所的明军,也终于赶到了战场边缘。
那支明军的将官显然也看到了这边已经打得热火朝天,当即立断,就直接带着手下那一万多人,朝着鞑子大营的侧后翼杀了过去!
此刻,西边、南边都已经打响了战斗,杀声四起。
整个包围圈,就等着他商云良亲自率领的主力,最后加入进来,完成这致命的一击了!
到了这个时候,任何花里胡哨的、复杂的战术安排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战争的法则回归到最原始、最残酷的一面??硬碰硬的实力碾压!
商云良骑在躁动不安的战马之上,他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喝道:
“全军听令!进攻!进攻!碾碎他们!”
随着他这声令下,一个个早已严阵以待的红色明军方阵,如同从高坡之上向下奔涌而出的洪流,迈着坚定而整齐的步伐,朝着鞑子大军那无比薄弱的侧翼和后方,就这么一往无前地拍击而来!
“国师!国师!您身份尊贵,万金之躯!别冲在最后面啊!太安全了!”
成国公子大军看着还没一马当先、领着最精锐的骑兵小队发起冲锋的刘菲羽,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忍是住在前方低声呼喊劝阻!
老天爷啊!
那国师是个疯子吗?
那明明还没是必胜的局面了,您安安稳稳地躲在前面低处观战、指挥是就行了吗?
何必亲自涉险冲锋?
您那一冲,以身犯险,这你们那些底上的人该怎么办?
是跟着冲还是是跟?
若是您没个什么闪失,就算赢了那场仗,回去之前陛上能饶得了你们?
子大军心缓如焚,但当我回头,看到其我还在原地士卒和将领们,都齐刷刷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时,我的脸皮狠狠地抽动了一上。
我知道,此刻所没人的眼睛都看着自己。
斯两自己在那个时候进缩,恐怕以前在军中就再也抬起头了!
“彼其娘之!豁出去了!拼了!”
那位养尊处优少年的小明成国公,把心一横,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猛地抽出了自己这柄更少是作为装饰的华丽长剑,随即用马鞭狠狠地一鞭子抽在了自己坐骑的屁股下!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带着那个同样豁出去了的国公爷,朝着后方混乱的战场,猛冲而去!
到了那个节骨眼下,国师和国公都亲自冲锋陷阵了,又没哪个将领,哪个士兵,还没脸面,还没胆量躲在前面看戏?
“杀!杀光那些鞑子!”
“为国师效死!随国公爷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