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三年的上半年,对于整个大明帝国而言,算是一个难得相对平静的时段。

边关无大事,九边重镇难得地没有燃起告急的烽烟。

草原之上,各部族之间的混战和相互攻伐依旧在持续,听闻已经有好些个势单力薄的小部落,在残酷的兼并中被彻彻底底地屠杀干净。

原来雄踞一方的土默特万户,在失去了俺答汗这个强势首领和其麾下核心主力之后,早已在各路豺狼的持续攻伐下分崩离析。

俺答汗完蛋后留下的那些残余势力,被周边新兴的部落势力迅速地分割,然后被一拥而上的四方豺狼们囫囵吞下肚子,连点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原来那些还算忠于大汗的嫡系部众,拼死保护着俺答汗最后一点血脉,如同丧家之犬,想要往南边的大明这边逃遁,祈求能够得到昔日对手的庇护,保留一丝复兴的火种。

虽然,造成他们今日这般凄惨境地的直接原因,毫无疑问就是商大国师在去年的紫荆关一战中,以雷霆手段围杀了他们全部的精锐主力。

但如今,为了能在草原上那愈发残酷的生存竞争中活下去,他们却也只能放下仇恨,硬着头皮来找这个最大的“仇人”,去寻得一线生机和庇护。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只是大明边关那依旧紧闭的高大关城,以及城头上那些士气高昂、枕戈待旦、用轻蔑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明军边军将士。

冰冷的箭簇和炮口,无声地诉说着拒绝。

要是换在以前,大明朝廷肯定会拿着俺答汗的这个血脉后裔大做文章,毕竟这是黄金家族直系后裔,在草原上还是有着相当号召力和政治价值的。

但此一时彼一时也。

现在的草原,各方势力正在为这个“大汗”的名分和遗产争得是你死我活,头破血流。

大明现在若是主动掺和进来,明确庇护某一方,反倒会立刻引来几乎所有草原势力的共同敌视和针对,虽然以他们现在四分五裂的水平,大明也未必害怕,但这终究是平白惹来一身骚,得不偿失。

作为皇帝的嘉靖和国师商云良本人,再加上知情的内阁成员,他们心里是很清楚的,朝廷马上就会有一场跨海东征的硬仗要打,所有的精力和资源都必须集中于此。

国师马上就要启程南下山东,亲自督帅大军,大明现在实在是没有必要,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把自己主动搅入草原那摊看不到尽头的烂泥潭乱局之中。

边关好不容易刚刚消停了没多久,朝廷上下,没有任何人有这个意向,愿意在这个时候再去北边点燃烽火。

所以,对于俺答汗这个落魄的“名分”继承者,大明这边的心态便不再是“奇货可居”,而是巴不得他们赶紧滚远点,别来沾边一

拜拜了您哎!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耽误我们干正事!

时间一晃眼就到了五月。

在这几个月里,商云良连续培养出了一百名成功经受了“抉择试炼”的预备人员,以及二十名最终扛住了“青草试炼”、成功跻身大明首批官方“猎魔人”队列的精英,他们成为了靖安司真正意义上的“正式员工”。

当然,这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毫无意外。

其中就有一人,没能抗住青草试炼对身体的极致摧残和改造,在突变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身体情况突然毫无征兆地急剧恶化,内脏大面积出血,等商云良接到消息匆匆赶去的路上,人就已经没了气息,彻底救不回来了。

靖安司内部并没有人因此产生什么怨言或者骚动。

因为在他们自愿选择躺上那张床上的时候,每个人心里就都已经非常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何等巨大的风险。

老孙只不过是运气稍微差了些,阎王爷提前派了无常过来,把他的命给收走了而已。

而且,不少人心里也明白,说不得自己,也会很快步上老孙的后尘,去下面陪他喝酒。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大战将至的气氛越来越浓。

国师马上要南下去山东了,这在上层已经不是秘密。

上半年,朝廷又招募了五万新军进入京营接受训练,再加上从九边陆续抽调南下的五万经验丰富的老边军,如今的京城内外,已经云集了总数高达二十万的庞大军队!

这个架势,就算是傻子都知道,国朝下一步一定会有惊天动地的大动作了!

自从于少保主持的那次京城保卫战之后,这京城之地,便几乎没有再集结过如此数量惊人的重兵集团。

今上和国师,也绝没有“烽火戏诸侯”的荒唐癖好,搞出这么大阵仗绝不可能是为了演戏。

所以。

一定有人要倒大霉了!

乾清宫内,檀香袅袅。

商云良颇为闲适地靠在一张黄花梨木的椅背上,捧着宫婢刚刚奉上的香气氤氲的热茶,轻轻地吹了吹浮沫,然后啜饮了一口,目光投向对面正在伏案的皇帝,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陛上,那次十万小军开赴山东,这可不是开弓有没回头箭了。”

“阵仗搞得那么小,你那个国师,总是可能真的带着十万小军,只是去山东地界游山玩水一番,然前就回来吧?总得没个明确的说法。”

我所说的那十万东征军,是以七万经历过去年小战、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京营精锐老军作为绝对核心,以年后新应征入伍,经过数月弱化训练的七万新兵作为辅助和补充。

此里,登菜、威海一带的水师还没万余官兵,但那部分兵力并有没计算在陆师的十万总兵力之内。

嘉靖皇帝此时正在这外批阅一份关于漕运的奏折,刚刚用朱笔写上了一个力透纸背的“准”字。

我闻言搁上了这支象征着最低权力的朱笔,抬起头看了一眼优哉游哉的商云良,脸下露出几分有奈的神色,叹道:

“国师啊,现在满朝文武,可都眼巴巴地等着朕,跟朕要一个明确的说法呢!”

“严嵩我们几个,下次来见朕的时候,还跟朕倒了坏一通苦水,说我们实在是顶是住上面各部院和地方督抚的压力了。”

“奏章、问询如同雪片特别,再是给个准信,我们内阁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朕看,就定在明日小朝会,国师他和朕一起,朕就把那东征倭国、以及这石见银山的事情,给我们摊开来说一说便是,也省得我们一天天下本,跟朕车轱辘话来回絮叨,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那事儿的后因前果,商云良心外当然是含糊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