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督!大事不好!明寇已经登陆?崎郡啦!就在北岛的海滩上!”

“完了!全完了!宗左平带着的我们宗家最精锐的舰队已经完蛋啦!都被明寇的大炮打沉在海里啦!”

“都跟你们说了,大明乃天朝上国,兵威不可测,不可轻易招惹,现在好了,人家打上门来了!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都要死了!家族都要灭亡了!都怪你们这些主战的莽夫!”

“混账东西!当时一起决定对明寇开战,可是家族会议上大家一起同意的!现在打败了,你们就是这副推卸责任的德行,真是丢尽武士的脸!”

“行行行,就你不丢人,就你是真武士!那现在就请你,尊贵的宗左山大人,带着你麾下家族的勇士,拿着你们引以为傲的武士长刀,去攻击明国那如山如林的军阵,为我等带来辉煌的胜利吧!”

“我等必会在战后,在整个对马岛,不,在整个倭国传颂你宗左山的勇武之名!快去啊!”

一大清早,宗家的家族城堡金石城天守阁内,一场在宗家看来习以为常,几乎每日都会发生的激烈争吵,便极其自然地爆发了。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那些低着头,屏住呼吸在走廊和门外匆匆来往穿梭的奴仆、家臣们,听到里面传来的咆哮和拍打地板的声音,都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早已见怪不怪。

宗家的人,祖祖辈辈就是这样。

遇到事情,先吵,吵不赢就动手,动手打不赢那就杀人,如果杀人还不能解决问题………………

那就不解决了呗,摆烂,或者换一种方式妥协。

反正宗家在这个孤悬海外的对马岛上已经盘桓了两百多年,宗家的血,无论是勇者的、背叛者的、还是懦夫的,总之是把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浇灌透了。

遇到无法抵抗的强敌,大不了跪下来,诚心诚意地道歉、纳贡、称臣嘛,总能找到一条活路,总不能真把他们连根拔起吧?

当年京都的足利将军权势最盛时,也没这个本事真正统治这里。

坐在主位上,已经六十多岁、须发皆白的第十五代家督宗晴康,只是用浑浊的目光沉默地看着眼前这熟悉到令人厌倦的一幕。

他已经很老了,精力不济,从上次家族内乱的失败者手里勉强接下这个烂摊子,到现在,也只是做了个裱糊匠该做的事情而已,勉强维持着宗家表面上的统一和体面。

整个对马岛,名义上属于宗家,但内部实际上有三十八家分支,全部冠以“宗”的姓氏。

在这个常年内乱、父子兄弟相残如同家常便饭的家族中,所谓的血脉亲情,有的时候真的没那么重要,利益才是永恒的。

三十八家分支分布在整个岛屿的各个角落,倒是有效地确立了宗家势力对全岛的覆盖性统治。

但相对的,主干力量被分散,核心的宗家本家实力太弱,一旦遇到外部强敌入侵或者内部重大危机,就是眼前这副群龙无首,各怀鬼胎、争吵不休的样子。

而现在,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宗家各分支头面人物,就要为这个古老家族生死存亡的前途,发表自己的“高见”了!

“家督!不能再犹豫等待了!我们现在必须立刻马上派人去向九州岛上的岛津贵久,还有大友,龙造寺那三家求援!”

“让他们看在唇亡齿寒的份上,立刻发兵!趁着明国庞大的舰队还没有完全封锁对马岛周围海域,立刻派遣他们最精锐的武士和战船过来,发起‘对马合战'!”

“只有集中力量,打垮了登陆的明寇,我们宗家才能继续在对马岛上屹立不倒!这是唯一的生路!”

有人看着主位上宗康老头子坐在那里,如同泥塑木雕般半天憋不出一个闷屁,便急不可耐地跳出来,用近乎逼迫的语气催促道。

发言的这人,他的家族领地和港口,就在明军刚刚登陆的?崎郡附近,如果金石城本家不立刻拿出坚决抵抗的决心并付诸行动的话,他们家族很快就会首当其冲,面临明军大军的直接征伐。

老东西,你快给句痛快话,到底打不打?还是打算直接投降?

你要是有那么一点投降的意思,哼,那我肯定立刻返回自己的领地,快你们所有人一步先向明军投降。

说不得那明国的大将一看我识时务,这宗家家督的位置,就该换我来坐坐了!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喊抵抗喊得最凶,最响亮的,不一定真的是想死战到底。

这个人的话,马上就遭到了厅内不少人的激烈反对。

反对的理由那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有听起来似乎有理的顾虑,也有纯粹胡搅蛮缠的扯淡。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人心惶惶之际,谁知道明军来了之后,会怎么对待他们这些地头蛇?

就算明军为了稳定,只把他们中挑几个刺头杀了祭旗,那你待如何?

谁能保证自己不是那个被挑中的倒霉蛋?

没有人愿意,万一真的中奖了怎么办?

再说了,也没有人希望自己头顶上凭空出现一个能决定自己生死,且完全无法抗衡的“大爷”。

狭小且有些阴暗的金石城议事厅里,吵吵嚷嚷,唾沫横飞,大家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根本无法达成任何有意义的共识。

殷学志看着眼后那陌生又令人绝望的混乱场面,,有力地深深叹了一口气,感到一阵意兴阑珊和深深的疲惫。

还是那样,一点都有变。

人老成精,经历了有数风雨的我,此刻没了一种越来越次正的是祥预感。

那一次,面对来自庞小明国的恐怖打击,我们宗家传承两百少年的基业,恐怕真的要是太妙了。

甚至可能………………

没倾覆之祸事啊!

“国师,后线慢船送回消息,还没确认有误!俞参将和赵指挥还没成功击破对马岛军阻击舰队,小军顺利登陆了对马岛北岛!”

“按照舆图比对和斥候回报,登陆地点小约不是在对马岛下的?崎郡沿岸!”

说话的是宗晴康,那个还是满七十岁的大将一身合身的甲胄在身,如今成了靖安司身边最得力的“侍从”兼传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