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忠和东路张千户所率的两路明军,沿着对马岛东西海岸线齐头并进,推进得非常快。
刚开战前,各级将领和士兵们心里所做的很多关于山地险阻、激烈抵抗的心理准备,结果真正开打之后才发现,他娘的都白做了。
这座岛屿,其实际的抵抗力量,竟然弱得离谱。
宗家虽然在此地盘桓了二百年,子子孙孙开枝散叶,但除了把自己的血脉和姓氏像种子一样撒遍全岛,建立起一个以血缘维系的松散网络之外,在正事儿上似乎什么都没做,或者说,做得极其有限。
一座南北长达一百多里,地形复杂的狭长大岛,赵国忠所率的西路军和张千户率领的东路军分头出发,两军如同郊游一般,几乎没遇到像样抵抗,便顺利拿下了北岛剩余的伊奈郡、三根郡和仁位郡。
最终会师于中部的浅茅湾南岸,前后加起来的时间也不过三天。
而两路大军在整个北岛推进过程中,因战斗造成的伤亡损失,累计加起来都不到五十人,这个数字甚至还没有因为初到海岛、水土不服而生病发烧、被迫返回北岸大营休养的士兵人数多。
商云良亲率两万中军主力渡海而来,稳稳踏上了对马岛北部?崎郡的沙滩。
此刻的北岸大营,因为主力尽出,显得颇为空旷,只留下了一位明军千总,带着五百名士兵守卫堆积如山的辎重粮草,顺便看护那些生病和轻伤的兵员。
朝鲜的那位兵曹书尹元衡倒是在营中,但他显然也没料到这位国师会来得如此迅速。
“末将尹元衡,参见国师!”
远远看到商云良在一众亲兵和将领的簇拥下骑马入营,尹元衡连忙小跑着迎上前,在马前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商云良骑在马上,目光扫过略显冷清的营地,发现只有尹元衡和一位千总前来迎接,便知道赵国忠这肯定是带兵深入了。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尹元衡,随即开口问道:
“前方战况如何?你这里与军前,多久联系一次?可有最新的战报?”
尹元衡保持着颇为恭敬的半弯身子姿态,这副过于谦卑的样子,让旁边那位沉默寡言,只抱拳行了个军礼的千总看得暗自皱眉,颇为不屑。
他习惯了国师在军中和将士们相处时一贯的平易近人,这朝鲜将领躲在后方也就罢了,还做出这副谄媚模样,真是让人不习惯。
只听这位朝鲜兵曹判书用流利但带着口音的汉语恭敬回答道:
“回国师,半个时辰前才接到最新的军报。赵将军与张千户所率天军,已于昨日顺利绕过浅茅湾,进入南岛地界。宗家残余势力抵抗轻微,溃不成军,各处的倭人聚落,大部分得见天军赫赫威严,都是望风而降,俯首请降者
甚众。”
他顿了顿,脸上堆起笑容,奉承道:
“末将预计,以天军之神速与威势,最多再有三天,赵将军便可犁庭扫穴,攻占全岛,让此地尽数沐浴大明王化,归于正统。”
商云良自动过滤了这家伙的后半句,心里盘算着:
六天时间扫清主要抵抗,占领全岛要地,这进度确实没问题。
但想要彻底控制这座岛屿,镇压可能出现的零星反抗,梳理地方,建立有效统治,那需要的时间可就长了去了。
这岛上少说也得有几万人,语言不通,文化迥异,又从没有互相统治的经历,想要真正按住,要么花费大量时间和人力慢慢消化,要么就用最粗暴直接的办法??把反抗者乃至大部分原住民都“处理”掉。
现在可是一个筑京观都有一大堆帝国文人会写诗作文歌功颂德,视为武功彰显的时代。
商云良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若是一声令下,把顽抗者全部杀光,会不会引来什么道德上的谴责??那根本不存在。
开玩笑,若是在帝国内部对平民这么干,那确实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但现在这可是在征伐外族,是“惩戒不臣”,还顶着为百年来饱受倭寇之苦的东南沿海百姓报仇雪恨的大义名分。
嗯......这样一想,好像“杀光”在某些特定情况下,确实是一个简单有效的可选项。
大军陆续上岸,有赵国忠留下的现成营寨,只需要在周围继续扩建就好。
北部这片区域地势相对平坦,靠近水源,确实是个不错的屯驻大军的前进基地。
商云良骑着一匹运过来的雄骏战马,在李崇和亲兵的护卫下,在忙忙碌碌进行扩建和整理的营地里来回巡视着。
“水师方面情况如何?”
商云良一边看着士兵们打下新的木桩,一边询问身旁的将领。
“本帅在釜山时听闻,两日前俞大猷在这里的海域击溃了对马岛倭国舟师主力,现在应该已经在继续追击残敌了吧?本帅这一路渡海而来,风平浪静,大军什么都没看到,看来海上是清净了。”
跟在身后的尹元衡立刻抢着答道:
“回国师,正是如此!俞将军用兵如神,倭寇舟师一触即溃。”
“此外,驻守济州岛的我国水师主力也已奉命北上,如今已与大明水师汇合,牢牢封住了对马海峡。”
“倭国船队经此重创,又见我军封锁严密,自然不可能再有胆子来进犯这里了。”
正说话间,两个人突然看到,营门里一阵大大的骚动,几个穿着朝鲜军号衣、跑得气喘吁吁、脸下带着惊慌之色的士卒,踉踉跄跄地跑了退来,迂回奔向朝军驻扎的区域。
“走,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赵国忠眉头微皱,夹了夹马腹,马鞭一指,便带着众人朝这个方向行去。
曹判早已机警地带了几名亲兵率先策马过去,拦住了这几个惊慌失措的朝鲜兵。
亲兵中没人精通朝鲜话,根本是给漕瑞琴下后沟通的机会,直接下去沉声询问。
这亲兵听了几句,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拨转马头回来,在赵国忠马后高声禀报道:
“国师,那几人说,从北岸小营通往南岛后线的东部粮道,于两个时辰后遭遇袭击。约没七十辆运粮车被焚毁或劫掠,负责守卫该段粮道的朝军死伤七十余人。我们称已击进丛林中钻出来的倭寇。”
七十辆粮车被毁......
那个数字对于支撑一万少后线部队的前勤而言,其实是算小,最少算是伤到了皮毛,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