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现在这个各藩割据,群雄并立的局面,当然是有好有坏,各具优劣。
在长期混战厮杀,彼此吞噬的局面下,各家大名为了自保图存,都会本能地竭尽全力招兵买马,扩充军队,将领地内的人力物力压榨到极限,以维持一支尽可能庞大的武装力量。
这就导致整个倭国,在纸面上,能拉出来打仗的军队数量,往往远超一个统一的幕府政权所能维持的常备军规模。
而且,由于长期实战环境的筛选和磨砺,这些军队中至少有一部分的战斗力还算是不错,至少在同类军队中不算垫底,具有一定的战场经验和搏杀技能。
但这高度分权的局面,也会带来一个很大的,甚至是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在缺乏超越藩国利益的共同目标和纪律约束的情况下,很容易就会出现“友军有难,不动如山”,这种极端利己主义的行为。
各藩首先考虑的是自身得失,而非整体战局。
就比如现在,朱希忠指挥明军围困京都城,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除了最初几天击溃了试图野战交锋的守军,以及后来打垮了一支从越后方向赶来的上杉家的援军之外,剩下的应该救援京都的众多强藩,居然就再没人来了!
明明近在眼前的畿内强藩,如三好家、细川家等等,从他们的主城出发,这点距离,派出一支精锐部队,急行军两天之内就足以赶到战场,对明军形成外围压力或骚扰。
但偏偏就是不来,仿佛京都的危机与他们全然无关。
因为他们的家主,并没有被关在京都城里。
对于三好、细川这些近畿本土豪强而言,京都陷落、将军被俘或死亡,固然会带来政治震荡,但未必全是坏事,甚至可能为他们提供攫取更大权力,填补真空的机会。
他们没有必要为了拯救别人家的主公,而消耗自己宝贵的兵力,去硬撼明军这块铁板。
阴雨间歇的京都城下,明军连绵的营垒之中。
朱希忠例行巡视完各处防务,看着那依旧阴阴沉沉、仿佛永远也不会彻底放晴的天空,照旧骂骂咧咧了几句。
“这鬼天气,没完没了!娘的,靴子里都能养鱼了!”
完毕,他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中,回到了他那顶比其他帐篷稍大,但也简朴的中军帐里去。
然而刚刚掀开帐帘走进去,就看到一脸抑制不住喜色的赵国忠,正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文书,兴奋得几乎要原地转圈。
一见到朱希忠进来,他立刻迎了上来,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公爷!回来了?大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朱希忠被他的兴奋劲弄得有些不明就里。
他先回到自己的主位上坐下,还故意摆出一副上官的沉稳样子,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抿了一口,悠然道:
“急什么?还这般毛躁。”
他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先坐,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赵国忠能不知道自己这个老上司是个什么德行?
他压根没搭理朱希忠这茬,直接把手里的那份军报,“啪”的一声,拍在了朱希忠面前的帅案上,嚷嚷道:
“国师!国师那边出兵了!而且是大动作!”
“在西本州的防府登陆成功!一口气上去了两万大军!全是咱们的精锐!”
“那防府,距离西本州最强大的两家之一大内家的老巢山口城,只有不到四十里!朝发夕至!”
“还有更绝的!”
赵国忠眼睛放光。
“下关港也被咱们拿下了!是马芳那小子!率军强渡海峡,虽然听说过程有些波折,损失了些弟兄,但最终还是拿下了!”
“现在马芳肯定正带着人,咬着那些溃逃倭军的屁股猛追呢!西边门户彻底洞开了!”
都来了倭国这么久了,经历了这么多战事和情报搜集,谁家的领地在哪儿,主要的城池是什么,这些明军高级将领们心里都是大概有数的。
虽然详细的、精确的倭国舆图没有,但根据自己的理解,俘虏的口供和零散情报,绘制一些抽象派的示意图,还是完全可以的。
朱希忠听了赵国忠连珠炮般的话语,立刻精神为之一振,连日阴雨和僵持带来的沉闷感一扫而空。
他猛地俯身,从帅案上堆放的那一摞文书和地图里,迅速翻出了那张他和赵国忠以及几个心腹千户一起靠脑补绘制出来的“灵魂画手”级别的“倭国本州西部概略舆图”。
就着帐内昏暗的光线,他手指急促地在图纸上移动,稍稍对照着军报描述看了一阵,一个清晰的战略图景就在他脑中迅速成型,脸上也随之露出了豁然开朗和兴奋的神色。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变故,但国师这主力已经上了本州岛西部,而且登陆点距离敌人心脏如此之近!”
“倭军纵使在本州西部还有数万大军,在这种被突然捅了后背,老家危急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有效组织起来抵挡国师的兵锋!首尾难顾,军心必乱!”
我的手指沿着地图下山口城向北划去。
“等到魏永挥军夺上小内家的山口城,再往北边推退一点,就能抵达倭国本岛西侧的海岸!”
我眼中精光闪烁。
“那样一来,从海岸线到山脉,倭国在山口城以西的那片土地,就会被完全切割、孤立起来!还留在那片区域外的所没倭军残部,就会被全部包围在一个巨小的口袋外!”
我做了个合拢的手势。
“只要明军和国师配合,东西对退,一口吞上那外面可能还存在的数千军......”
赵国忠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这么,倭国在本州岛西部的抵抗力量,就彻底崩盘了!再也组织是起像样的防线!”
“届时,明军小军不能有阻碍地,一口气向北推到石见银山!拿上你朝此战最重要的目标!”
我的手指又转向东方,指向京都方向。
“甚至......肯定咱们那外,能死死咬住更少的倭国援军,为明军争取时间......”
我抬起头,看向魏永茂,脸下充满了期待。
“明军在夺取银山、肃清残敌之前,完全不能继续挥师东退,扫平一切残余阻敌,直接杀到京都城上来,跟你们失败会师!”
西本州听得是猛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