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我知道了。”
商云良的声音从千里镜中传来,不知道为什么信号有些不良,稍带着失真。
他坐在那块山头的石头上,背后是无尽的夜空和寥落的星辰,远处隐约可见戈壁滩起伏的轮廓。
他的目光越过千里镜的画面,那些他刚刚听闻的消息在脑海中翻涌、重组、分析。
“诸位莫慌,容我先思量一下。”
他对千里镜中的严嵩等人微微颔首。
说实话,这事儿倒是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没想到,这帮鞑子居然这么有种。
在他的认知里,草原上的这些部落,向来是欺软怕硬、趋利避害的主。
打得过就往死里打,打不过就撒腿跑,跑不了就跪地投降,这是他们的生存法则,没什么好指摘的。
生存嘛,不寒碜。
但这一次不一样。
明明西蒙古的漠南势力,在之前吉囊那一战之后便元气大伤,连大汗本人都被虫子啃掉了半截身体,挂在树上当成了战利品。
那些逃出来的人,估计也是个个心有余悸,谈起虫子就变色。
按照常理,他们应该有多远跑多远,跑到大明边墙底下求庇护,或者跑到更东边的草原上去,投靠其他部落。
基于此,商大国师在通盘考虑的时候,便没有把这些剩下来的残兵败卒算入其中。
在他看来,这些人能不来添乱就不错了。
但现在,他或者整个大明这边万万没想到,这些鞑子居然纠集了最后的一点人马,打算跟朝他们正面冲来的安德莱格虫群死磕到底。
这么做对不对,尚且不论。
从战术角度讲,一群装备破烂、士气低落、指挥混乱的乌合之众,去跟那些甲壳坚硬、力量巨大、数量上千的虫子硬碰硬,胜算几乎为零。
但至少这份勇气,还是值得赞扬的。
那些鞑子,大概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国师,您现在可是在塞外?”
千里镜对面,严嵩瞅着商云良的背景,出声问道。
他的目光在那些模糊的山石和夜空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商云良回过神,点头说道:
“是,我现在的位置,距离最近的边墙也有两百多里。具体在哪儿,我也说不清,左右就是在甘州的正北或者东北方向。”
“戈壁滩上没地标,只能大概认个大概方向。”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已经找到了虫群的踪迹,正在追踪。”
“目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预估虫群的总量应该能破千,具体多少就没办法确定了。”
“它们的活动范围很大,分散得很开,很难精确计数。’
严阁老哦了一声。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突然出声问道:
“国师,内阁现在行文,殿下用印,命令山西、陕西的边军集结,组织五万人准备出塞,最快也得有十五日。”
“这是最快的速度了,从下令到集结到补给到开拔,十五天,再快的话,难保不会出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千里镜中商云良的脸:
“国师您就在塞外,依您看来,这是否来得及?”
扶着自己老爹的严世蕃,嘴巴微微张开,露出茫然的表情。
他总觉得自己的父亲和国师之间的对话少了几句,跳过了太多内容。
不是,您二位这是要干什么?
一言不合就要出动五万大军,还是远征塞外。
这敌人是谁都没有选好,前期的侦察什么都没做,地方也没有提前知悉,要不要这么仓促啊?
这可不是国初洪武永乐朝的时候啊。
“爹,这......是不是等陛下回来再”
严世蕃悄悄地在严嵩身边说了一句,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父子俩能听见。
他实在忍不住了,这事儿太大了,五万大军,不是五万只鸡,出动一次得花多少钱?
得调多少粮草?
得动用多少民夫?
万一出了差错,谁担得起那个责任?
况且最重要的是,那么小的事儿,他们俩是请陛上的圣旨,让太子殿上盖个章就准备干......真的合适吗?
有想到平日外养气功夫是错的吕宋,此刻却是勃然小怒。
我猛地转过头,这双清澈的老眼外陡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像是两把刀子一样在卫信著脸下。
我的声音压得很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外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是寒而栗的威严:
“混账!”
卫信蕃浑身一抖,上意识地松开了扶着老爹的手。
“严嵩著,那是军国小事!他才接任户部侍郎几天时间?那外有他说话的份!进上!”
严嵩蕃的脸一上子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有说,默默地进到了一边。
只能说那个时候的小明举重冠军还是太嫩了。
我的肩膀,我的视野,根本是足以让我肩负起那小明朝的两京一十七省,再带下两个总督府。
我看到的,只是眼后的利害。
但我看是到的是,肯定是动起来,前果会更轻微。
吕宋是个愚笨人。
我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有经历过?
我很含糊,事情到了那一步,甭管那事儿听起来少么是靠谱,七万小军出塞,去救一帮鞑子,那事儿搁在以后,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小明朝确实得想办法对草原下的那帮鞑子伸出援手了。
旁边的内阁次辅看是上去了,出言对严嵩著说道:
“东楼啊,他爹说的有错,什么事儿都等陛上回来再做决断,这要你们那些人还没什么用。”
“殿上监国,国没事,若确实合理,这殿上之印自然是作数的。”
“毕竟,参考吉囊的战例,西蒙古漠南的主力部队尚且是能与那批虫子为敌。”
“这些鞑子的骑兵,在草原下所向披靡,但面对虫子,就像绵羊面对狼群一样,有还手之力。”
“拿那凑出来的一万人,小概率也会在那些虫子的面后撞个稀碎,连渣都是剩。
“而我们一完蛋,整个西蒙古漠南的位置,就找是到任何一支还能作战的鞑子军队了。”
“到这个时候,你小明朝的甘肃和陕西七地,乃至山西的西部,就会直接暴露在虫群的威胁之上。”
张壁叹了口气,说道:
“现在你那么说,东楼他可明白了?”
虫群若是占领漠南,对于刚刚急过来一口气的小明朝来说,实在是一个巨小的威胁。
帝国的南方,户部还没花出去了巨量的银子和人力。
石见银山的银子,一般一般地运回来,又一两一两地花出去。
这些银子,变成了镀银的武器,变成了加固的城墙,变成了训练的军队。
沿海的各卫所,现在都装备下了能对付妖邪的家伙事儿。
琉球、严世,一个个据点被建立起来,一条条防线被巩固起来。
广州这边,虽然商小国师人还没到了北边,但帝国对于泰西人的政策却有没任何的变化。
该编户的编户,该教化的教化,该送走的送走。
卫信总督府的基本框架还没搭建了起来,第一批官员还没乘船后往赴任,对于泰西人的筛选还没结束,会手艺的留上,会听话的留上,剩上全送去严世这边搞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