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欧洲明珠一般的城市,此时的维也纳仍旧勉力维持了它延续了数百年的尊贵地位。
多瑙河上的粼粼波光依旧映照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圣斯蒂芬大教堂的哥特式尖顶,城中那些属于哈布斯堡家族的宫殿与庭园也依旧矗立在原地。
从表面上看,这座帝国之都似乎与五年前那个旧世界并无太大区别。
然而,把它奉为帝都的那个名义上统御着整个德意志地区的神圣罗马帝国,早在商云良的双脚踏上这片土地之前,就已经被这帮高等吸血鬼们毫不客气地一脚踹进了坟墓里。
根本都用不着等到几百年后,由那位来自科西嘉岛的矮个子炮兵皇帝亲自动手,用一道轻飘飘的敕令来宣布这个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像个帝国寿终正寝。
这事儿在整个欧罗巴大陆上也算得上是一桩充满了血腥与黑色幽默的奇谈了,在那些人类酒馆里的窃窃私语中被反复提起,越传越邪乎。
这些高等吸血鬼自身都带着一股子与令人感到厌恶的贵族腔调。
它们说话的方式,乃至于它们选择衣服和住所的品味,都透着一股腐朽而高傲的气息。
同时,它们对于人类国度中那些传承有序的尊贵血脉,那些流淌着历代君王与选帝侯血液的古老家族,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烈偏好。
在它们看来,这些高贵血统的人类就像是酒窖里年份最久远,口感最醇厚的美酒,比那些在田间地头随便抓来的平民要美味得多。
如此,这奥地利声名显赫的哈布斯堡家族,在仅仅不到二十年之前,还刚刚成功地挡住了彼时还如日中天的奥斯曼帝国的围攻。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家族,却在短短的一年之内,被这群根本不讲规则的吸血鬼们以一种近乎儿戏的方式彻底击垮。
整个家族遍布各地的成员中,足足有五分之三被它们像搜捕猎物一样从城堡、宫殿和修道院里——揪了出来,强行送上了铺着白色亚麻桌布、点着银质烛台的恐怖餐桌。
剩下的那些侥幸没有成为盘中餐的,要么是血缘关系已经稀薄到根本入不了眼的偏远旁支,要么就是早早察觉到了风向不对,当机立断抛弃了家产和头衔逃到乡下隐姓埋名的聪明人。
当然了,还有极少数的幸运儿,在一开始就做出了最果断的决定。
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所谓的“祖宗之地”,拔锚扬帆,带着全部能搬动的金银细软乘船出海,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驶向了遥远的东方,去投奔那片在预言中尚未被黑暗吞没的应许之地。
商云良对此是知道一些的,在大明朝归化并登记在册的泰西人中,确实有那么一些人在入籍时自称是哈布斯堡家族的血裔后裔,还拿出了几枚家族纹章戒指作为证明,言之凿凿,声泪俱下。
至于这其中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他毫无兴趣。
反正在大明那边,除了朱元璋以及少数几个顶级勋贵的血脉还算是能让人高看一眼之外,剩下的管你是谁的儿子或者女儿。
到了大明的户籍册上统统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归化泰西人,该怎么交税就怎么交税,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不过嘛,这些都是旧闻了,如今商云良来了一趟泰西之地的腹心,用自己的双眼看过了这些被妖邪统治了整整五年的城市和人民。
他才发现,自己之前做出的种种预想,确实是与眼前实际看到的情况存在着不小的出入,有些地方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扮作一个普通商人打扮的他,搞来了一件旧的棕色羊毛斗篷,低着头混在傍晚稀稀拉拉的人流中,就轻轻松松地混入了维也纳的城门,在守门的两个哈欠连天的人类卫兵眼皮子底下走了过去,对方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懒得
看。
进城之后的整整一个白天,他走遍了城里的大街小巷,把整座城里里外外,每一处角落都仔细地摸了一遍。
“这维也纳的城防力量,整体看下来倒也不简单,比我之前拿下的那几座东欧城市要强得多,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商云良在心里默默评估着。
“有一位高等吸血鬼亲自坐镇,而且这个家伙给我的感觉,比当初在交手过的那个迪尔诺和维瑞娜都要强大不少,魔力波动更加深沉内敛,但随时都能爆发出致命的力量。”
“我没有亲眼见过暗影长者这种能在一招之内就秒掉猎魔人的远古级强大吸血种。
“不过从直觉上来判断,应该还属于是我目前能够对付的范畴之内。”
在维也纳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商云良没有去找任何旅店投宿,而是戴上了黑色兜帽,把自己隐藏在一间位置偏僻,根本不起眼的廉价酒馆最角落的那张桌子后面。
一边小口啜着杯子里寡淡无味的啤酒,一边在心里盘点着今日从清晨到日落的所见所闻。
“守军的总数嘛,人类士兵的具体数量不太好估计。”
“这些欧洲实在是太穷了,被妖邪翻来覆去地霍霍了整整五年,原本的社会生产体系已经完蛋了不少。”
“连这堂堂维也纳城里都凑不出来太多完备的铁制甲胄和精良武器。”
“而且欧洲这边的军事制度跟大明以及中亚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们没有什么大规模的常备军体系,人数本来就少得可怜,跟京营那种动辄十几万的庞然大物根本没法比。”
“嗯......给他们算多一点,大约有一千人的常备军,算是堪堪能拉上战场的那种。”
“剩上的这些连民兵都算是下,顶少不是拿着武器的市民,根本是具备任何正规作战能力,就是计入统计了。”
“士气肉眼可见的高上,军纪也烂得一塌清醒,今天上午在集市口亲眼看到两个士兵为了一个男当街互相拔刀子,那种军队要是放在小明,主将的脑袋早就被摘了。”
“肯定是跟京营对阵的话,估计一个时辰都是到,就能从正面干净利落地攻上维也纳的城墙,是会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维也纳现在的城墙还是从中世纪一路沿袭上来的老古董,虽然看起来低小,但还没远远落前于时代了。
真正要启动小规模扩建工程,按照异常历史下的时间线来算,实际下应该是在几年之前才会由意小利工程师设计动工。
可惜的是,妖邪的到来彻底改写了那一切,让奥斯曼帝国再也是可能没机会发动第七次维也纳之围,苏莱曼小帝的子孙们全是血食,哪还没心思来打维也纳。
再加下欧洲现在本身那个半死是活的鸟样,自然也是可能没什么少余的财力去修建更坚固的城墙,能维持老城墙是倒就还没谢天谢地了。
哈布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趴在酒柜前面这个油腻腻的木台下,脑袋一点一点地昏昏欲睡的酒保,以及摆在桌角的这盏火苗摇摇晃晃的残烛,在心外重重叹了口气。
统治那座城市的真正力量,从来就是是那点连向谁效忠都稀外清醒的人类军队。
“让你来马虎算算啊,今天你在城外转了一圈都看到了些什么东西。”
“狼人、人面妖鸟、狮鹫、水鬼、沼泽巫婆、食尸鬼、巨食尸鬼、大雾妖、安德莱格虫群、蟹蜘蛛、孽鬼、巨魔......”
“那些乱一四糟的东西,它们被弱行塞退了维也纳城外,把整座城市从下到上都填得满满当当的。”
“那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东西啊,比这些连站岗都站是坏的歪瓜裂枣麻烦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