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踏入裂隙一步,便是生天!
她的银匕早已收回袖中,此刻双臂张开,十指指甲暴涨数寸,漆黑如墨,尖端萦绕着令人心悸的撕裂气息——这是血族秘传的“撕界爪”,专为破碎空间壁垒而生!
维瑞娜的瞳孔,终于第一次,真正收缩。
她没料到商云良的血契能撼动影蚀阵,更没料到瑟西娅的应变如此决绝、如此精准。那道血光裂口,确实在扩大,虽不足以让两人全身而退,但足够一个顶尖血族的半个身体钻入!
电光石火间,维瑞娜做出了选择。
她放弃了追击商云良,也放弃了拦截瑟西娅的扑击。身形如幻影般向侧前方滑开半步,右脚踏地,左手五指并拢,指尖朝下,对着脚下那片被血光映得忽明忽暗的碎石地面,狠狠一按!
“嗡——!”
这一次,不再是低沉震颤,而是尖锐到刺破耳膜的蜂鸣!以她掌心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近乎透明的涟漪轰然扩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线折射,时间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骤然粘稠!
瑟西娅前扑的身形,猛地一滞。
不是被冻结,而是被“延迟”。她的动作、她的思维、她体内奔涌的魔力,都在这一瞬被强行拖慢了三倍!前冲的惯性仍在,可肌肉的收缩、神经的传导、魔力的输出,全部滞后!她感觉自己像一头撞进亿万根看不见的蛛网,每一根丝线都缠住她的意志,将她拖向深渊。
“时滞·刹那。”维瑞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三息。”
三息。
对常人而言,不过一次呼吸。对血族而言,足以完成三次致命扑杀。可对此刻被钉在时间泥沼中的瑟西娅,却是无法逾越的生死鸿沟。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那扇残破的塔楼入口,从三步,变成四步,再变成五步……血光裂口在她视野中急速缩小、闭合!而维瑞娜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她与塔楼之间,挡住了那唯一的生路。
“不——!”瑟西娅喉咙里爆出绝望的嘶吼,撕界爪奋力向前挥出,漆黑爪风撕裂空气!
维瑞娜甚至没有抬手格挡。她只是微微侧身,让那足以撕裂钢铁的爪风,贴着她斗篷的边角呼啸而过。爪风尽头,轰在塔楼残墙上,碎石如雨落下。
然后,她抬起左手,屈指,朝着瑟西娅因急停而微微前倾的脖颈,隔空,轻轻一点。
“敕。”
没有咒文,没有手印,只有一个字。
瑟西娅前倾的身躯,骤然僵直!她引以为傲的、足以抗衡龙息的强韧颈椎,竟在这一刻发出“咯”的一声轻响,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再难动弹分毫!她的眼球艰难地转动,只看到维瑞娜指尖一点幽光,正顺着自己颈侧皮肤,无声无息地渗入血脉。
那幽光所至,血流凝滞,魔力冻结,连心跳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血缚·凝脉。”维瑞娜淡淡道,“你的血,比他的,更‘值钱’。”
话音未落,她右手早已掐诀,一道比之前更加幽邃、更加凝练的暗紫色法阵,已无声无息地在瑟西娅脚下铺开。这次的法阵,不再追求广域封锁,而是极度压缩,只覆盖瑟西娅双脚方寸之地。法阵中心,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带着淡金色微光的血丝,正从瑟西娅脚踝处丝丝缕缕地被抽离出来,悬浮于半空,如同最精美的琥珀丝线。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活体萃取,而非粗暴捕获。
商云良目眦欲裂!他顾不得脊背灼痛,不顾影蚀阵仍在啃噬脚踝,整个人如受伤的豹子般暴起!利爪撕开空气,直取维瑞娜后心!这一击,倾尽全力,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
维瑞娜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一挥手。
身后,早已等待多时的巡庭战斗法师,不知何时竟又出现在了队伍最后方,手中紧握一枚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水晶。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死死咬着牙,将水晶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嗡——!”
一道纯粹由精神力凝聚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湛蓝色光锥,自他眉心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撞在商云良狂暴前冲的躯体上!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商云良整个人,如同被投入滚烫岩浆的冰雕,瞬间由内而外蒸腾起大股白烟!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双膝重重砸在碎石地上,双手死死抠进地面,指节崩裂,鲜血混着碎石流淌。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非人的呜咽,眼球凸出,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维瑞娜的背影,那眼神里,是极致的痛苦,是难以置信的愤怒,更是……一丝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冰冷的了然。
精神力冲击,不是物理攻击,专克血族依托肉体与魔力构建的坚韧防线。它不伤皮肉,却直接灼烧灵魂印记,撕裂精神锚点。巡庭法师的水晶,是维瑞娜临行前亲手交予的“钥匙”,启动的,是这座庄园地下深处,早已被巡庭秘密改造过的古老精神共鸣阵。
维瑞娜终于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跪伏在地、浑身颤抖的商云良,扫过被血丝缠绕、意识正在被强行剥离的瑟西娅,最后,落在了远处那座依旧沉默矗立的、主楼旁那座圆形塔楼的第八层——那扇曾透出火光的箭垛窗口。
窗口后,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可维瑞娜知道,那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从头到尾,都安静得如同不存在的旁观者。
那个穿着酒红色长裙、面容苍白如纸、始终未曾真正出手的女子。托利亚。
她一直站在塔楼阴影里,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商云良被影蚀阵束缚,看着瑟西娅被时滞与血缚双重禁锢,看着巡庭法师用精神水晶将商云良钉在原地。她没有上前,没有呼喊,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默剧。
维瑞娜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
她抬起手,指尖一缕幽光,悄然没入脚下大地。
远处,塔楼第八层,那扇被瑟西娅用破木板堵住的箭垛窗口,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
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朽木气息和……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熟悉的、属于某种高级香料的幽香,随风飘散出来。
维瑞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托利亚小姐,看了这么久,总该出来喝杯茶了吧?”
“您这藏身之所,选得……确实很妙。”
塔楼里,寂静无声。
只有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呜呜作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