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羽转向使者,淡淡道:“有何喜事?”
使者满面堆笑,拱手:
“孙公子,大喜也!”
“董相国闻孙郎英雄盖世,心甚慕之。”
“相国膝下有孙女,名白字婉贞,年方二八,才貌双全,尚未字人。”
“相国欲以孙女许配少卿,两家结秦晋之好。”
“从此恩怨尽释,化干戈为玉帛。”
“飞卿若肯俯允,相国不惟以孙女奉嫁,更将表秦飞卿为将军。”
“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异日相国登临大位,当举西凉全军尽付卿之手也。”
“此等美事,天下何可复得?”
他说得天花乱坠,仿佛这真是天大的喜事一般。
孙羽闻言,面色骤变。
他双拳紧握,目中怒火喷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帐中众人皆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
那使者却浑然不觉,仍笑嘻嘻地道:
“孙公子,此乃天赐良缘,千万不可错过。”
“相国——”
“住口!”
孙羽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震得帐中烛火摇摇。
那使者吓了一跳,面色煞白,后退数步,险些跌倒。
孙羽怒目圆睁,指着使者厉声道:
“董卓逆天无道,荡覆王室,鸩杀天子,荼毒生灵,罪不容诛!”
“彼纵兵戕害吾父,屠吾满门,此仇不共戴天!”
“吾恨不食其肉,寝其皮,夷其九族,以谢天下!”
“安肯与逆贼结亲哉!”
他越说越怒,声音越来越高,如狂风暴雨,席卷帐中。
那使者吓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孙羽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使者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怒喝道:
“吾不斩汝,汝当速去!”
“早早献关,饶你性命!'
“倘若迟误,粉骨碎身!滚!”
言罢,他将使者往帐外一掷。
那使者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逃出帐外。
四名仆从亦吓得魂飞魄散,抱起箱子,灰溜溜地跟着逃了。
孙羽立于帐中,胸膛起伏,双目赤红,犹自怒气未消。
他素来沉稳,喜怒不形于色。
今日却罕见地暴怒失态,可见心中积愤之深。
刘备坐在案后,目睹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从未见过孙羽如此模样一一
那个总是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的少年。
今日竟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咆哮着要撕碎一切敌人。
帐中一时沉寂,唯闻孙羽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刘备轻叹一声。
起身走到孙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道:
“飞卿息怒,董卓老贼,不过欲以美色货利相诱耳。”
“君既拒之,无庸更以为忿。”
孙羽深吸一口气,心情渐复平缓,拱手道:
“明公,羽失态矣。’
刘备笑而首道:
“何谓失态?设身处地,吾恐更甚于君。”
话音稍顿,目有戏色,半戏道:
“然则飞卿,今董卓势倾天下,君若果与其结亲,前途未可量。”
“彼膝下无子,君若为其孙婿。”
“他日西凉之众,安知不竟归君手?君独无动于衷乎?”
孙羽闻言,正色说道:
“明公但戏言耳。”
“孙某堂堂丈夫,顶天立地,岂肯与逆贼结亲?”
“况吾身负血海深仇,父仇不共戴天,安可不报而苟活于世?”
“此不忠不孝之事,虽死不为也!”
他目光坚定,声若金石,毫无半分犹豫。
刘备闻言,面色肃然,深深地看着孙羽。
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这个少年,年纪轻轻。
却有如此气节,如此风骨,实是难得。
他重重地拍了拍孙羽的肩膀,正色道:
“善!善!善!”
连称三“善”,目中含慰藉与嘉许。
“此方为吾之好兄弟也!飞卿,其宽心,备必为汝雪仇。”
“董卓老贼,终有一日,备当亲擒之以付汝手!”
孙羽心中为之一热,眼眶微红,拱手谢道:
“羽谢明公!”
刘备摇首:
“你我之间,何用言谢?”
“汝之事,即吾之事;汝之仇,即吾之仇。”
“吾等同生共死,患难相扶,此仇不可不报!”
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帐外,夜风轻拂,月明星稀。
虎牢关上,灯火通明,董卓大军严阵以待。
而在这小小的帐中,两个男人之间的情谊。
却比那满天星斗更加璀璨,比那虎牢雄关更加坚固。
却说那使者逃回虎牢关,面色惨白,跌跌撞撞奔入帐中,跪地禀报。
“相......相国,那孙羽......孙羽他......”
董卓蹙眉问:
“彼如何?允否?”
使者叩首如捣蒜,颤声道:
“相国,那孙羽....彼不惟不允,且......且......”
“且如何?”董卓厉声问。
使者浑身战栗,说:
“彼犹言......言相国逆天无道,荡覆王室,鸩杀天子,虐流百姓,罪不容诛……………”
“谓与相国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食相国之肉,寝相国之皮,夷相国之九族....……”
“彼......彼又言……………”
董卓面色铁青,拍案起,怒道:
“彼更何言?”
使者伏地,颤声不止:
“彼言若不早献关,便......便粉骨碎身......”
啊!!
董卓大怒,踢翻案几,酒樽堕地,淋漓满前。
咬牙切齿,怒骂道:
“竖子!安敢如此!”
“老夫好意以孙女许之,彼竟辱我!气杀我也!”
待董卓气消之后,又问计于李儒。
李儒面色凝重,拱手说道:
“相国,我军新败,士无战心。”
“华雄授首,吕布受挫,将士震恐,士气沮折。”
“若盟军乘势来攻,虎牢虽险,恐亦难守。”
“为今之计,不若引兵还洛阳,迁帝于长安,以避其锋。”
董卓闻言,面色骤变,拍案怒道:
“什么!?迁都?”
“虎牢乃洛阳东面之障,若弃之,岂非自断手足?”
“老夫十万雄师驻守于此,安能未战而先自怯耶?”
李儒面色不变,徐声说道:
“相国息怒,容儒细陈。”
他话音稍顿,须分析道:
“近日街市有一童谣,传诵甚广,相国曾闻之乎?”
董卓蹙眉问:“何等童谣?”
李儒低声说:
“童谣云:‘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
“儒思此语,大有深意。”
“西头一个汉”,乃应高祖旺于西都长安,传一十二帝。”
“东头一个汉”,乃应光武旺于东都洛阳,今亦传一十二帝。”
“天运合回,当应于此。”
“丞相迁回长安,方可无虞。’
董卓闻言,沉吟,目中露出思索。
其本迷信,素信天命,今闻童谣,心中已自摇动。
良久,他徐徐坐下,又问:
“文优,此童谣果如是应验乎?”
李儒正色说:
“相国,天道循环,盛极必衰。”
“洛阳气数已尽,长安王气方隆。”
“若迁都长安,上应天时,下合人心。”
“不可避盟军之锋,更可成万世之基。”
“此天赐良机,不可失也。”
董卓沉吟良久,面上阴晴不定。
他想起当年入洛阳时,曾听人说洛阳有王气,当出天子。
然自他主政以来,灾异频仍,人心惶惶。
莫非真是洛阳气数已尽?
“也罢!”
董卓猛然拍案,朗声道,“非汝言,吾实不悟!”
“传令下去,全军撤出虎牢关,班师回洛阳,准备迁都!”
李儒拱手道:
“相国英明!”
他稍顿,又道,“然还有一事,相国不可不防。
董卓问:“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