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问道:
“卿便是平原刘备刘玄德?”
刘备起身离席,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叩首道:
“臣刘备,拜见陛下。”
“臣本涿郡涿县人,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阁下玄孙。”
“今为平原县令,蒙陛下召见,不胜荣幸之至。”
刘协闻言,眼睛一亮,道:
“中山靖王之后?卿与刘兖州一样,乃是朕之同宗?"
刘备道:
“臣不敢妄称皇亲,然族谱可考,确实乃是汉室宗亲。”
刘协大喜,道:
“朕在董卓手中时,日夜盼望宗亲来救。”
“今见卿,如见亲人。”
“卿虽官卑职小,却能派遣孙羽、赵云二将前来救驾。”
“忠心可嘉,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又道:
“朕今拜卿为镇东将军,望卿善抚百姓,为国家屏藩。”
镇东将军!
这也是一个颇有分量的将军名号。
刘备不过是个县令,如今一跃成为镇东将军,可谓一步登天。
刘备心中激动,面上却依然平静,叩首道:
“臣刘备,叩谢陛下隆恩。”
“臣本布衣,蒙陛下拔擢,敢不鞠躬尽瘁,以报圣恩?”
刘协道:
“玄德平身,卿乃宗亲,不必多礼。”
刘备谢恩起身,退回座位。
他坐下之后,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他出身微末,织席贩履为生,靠着一腔热血和几分运气,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如今得了朝廷的正式册封,又认了皇亲,今后行事便名正言顺了。
他看了一眼孙羽,心中暗暗感激。
封赏既毕,众诸侯纷纷举杯,向天子敬酒。
殿中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派热闹景象。
然而,在这热闹的表象之下,却暗流涌动。
袁绍坐在座位上,面色平静,心中却并不平静。
天子封他为车骑将军,虽然是好事,但他心中却有些别扭。
他是刘辩一派的,当年刘辩被废,他就心存不满。
如今刘协坐了天下,他该如何自处?
是尊奉刘协,还是另做打算?
他心中盘算着,目光不时扫过刘协,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袁术坐在袁绍旁边,面色阴沉。
他虽也被封为后将军,但心中却并不满意。
他是袁家的嫡子,袁绍不过是庶出,却处处压他一头,这让他心中十分不忿。
如今袁绍得了车骑将军,他却只是个后将军,这差距更大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其他诸侯也是各怀心思。
他们当初会盟讨,各有各的打算。
有的想借机扩充地盘,有的想趁火打劫,有的只是想浑水摸鱼。
如今董卓死了,天子回来了,他们的处境变得尴尬起来。
他们本来是打着“讨董”的旗号起兵的,如今董卓已死,这旗号便不好用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继续尊奉朝廷,还是各行其是?
这个问题,每个人心中都在盘算。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曹操居然真的成功了。
他们当初以为曹操去追击董卓,不过是自寻死路。
没想到他不但没死,还救回了天子,立下了大功。
如今曹操被封为奋武将军,在兖州更能横行。
早知如此,他们当初也该派兵去追的。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们原以为讨之役会是一场持久战,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他们原以为董卓会退守长安,与关东诸侯对峙,没想到董卓居然被吕布杀了。
他们原以为曹操会失败,没想到他居然成功了。
这一连串的意外,打乱了所有人的部署。
但眼下正值庆功之际,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端起酒杯,强颜欢笑,将心中的不安和算计暂时压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孙羽又将法正与徐荣引荐给刘备。
刘备与二人一见如故,甚爱其才。
孙羽见刘备与法正、徐荣谈得投机,便凑到刘备身边,低声道:
“明公,观此二人如何?”
刘备低声道:
“法正此人,智谋深远,见识不凡,实乃难得之谋士。”
“徐荣此人,沉稳干练,精通兵法,真乃良将之才。”
“此二人若能为我所用,何愁大业不成?”
“恨不能早得此二人,为我臂助。”
孙羽微微一笑,道:
“明公若爱二人之才,羽自有计收之。”
刘备闻言,眼睛一亮,道:
“飞卿有何妙计?速速道来。”
孙羽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便压低声音道:
“明公,此处非说话之地。”
“待宴席散后,羽再与明公细说。”
刘备点头道:“也好。”
又过了一个时辰,宴席渐散。
众诸侯纷纷向天子告辞,各自回营。
营中,
刘备看着孙羽,道:
“飞卿,方才在席间,你说有计收法正、徐荣二人,不知是何妙计?”
孙羽站起身来,走到帐中,拱手道:
“明公,羽有一策,关乎明公大业。”
“若行此策,不但法正、徐荣可收,便是明公之基业,亦可借此奠定。”
刘备道:“飞卿请言。”
孙羽道:“明公且看今日之局。”
“董卓已死,天子还驾,诸侯各怀异志,天下未定。”
“洛阳被焚,残破不堪,已不可为都。”
“若要重建帝都,需耗费巨资,非一朝一夕之功。”
“且洛阳地处中原,四战之地,易攻难守。”
“若以此地为都,恐非长久之计。”
刘备点头道:
“......飞卿所言有理,洛阳确实已不堪为都。”
“然则......飞卿之意是?”
孙羽道:“明公,羽之意是——请天子迁都。”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皆是一怔。
关羽抚须道:“迁都?迁往何处?”
孙羽道:“河北。”
张飞瞪大眼睛道:
“河北?彼非袁绍之地耶?”
“天子入袁绍之境,岂非羊入虎口?”
孙羽微微一笑:
“益德兄勿躁,容羽徐言之。”
“羽所以议迁河北,盖有深意焉。”
他话音一顿,有条不紊地为众人分析:
“其一,河北户口殷实,仓廪充实,城郭宫室,足备宸居。”
“天子若驻跸河北,衣食无忧,无此颠沛之苦。”
“其二,袁绍四世三公,名重天下,天子驻跸其地,绍必不敢怠慢。”
“其三......”
他看向刘备,低声道:
“明公,袁绍虽为盟主,然有致命之瑕。”
刘备问:“何瑕?”
孙羽道:
“袁绍本少帝之党,昔辩被废,绍心衔恨,曾与董卓相抗。”
“今陈留王践祚,绍心未必帖然。”
“若天子驻跸河北,绍之境地窘矣。”
“彼尊奉天子,则背其初志。”
“不尊奉,则为乱臣贼子,天下共讨之。”
“无论所择,皆陷被动。”
对于任何诸侯而言,都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唯独对袁绍来说不行,
因为袁绍从来都没有承认过刘协的帝位,甚至起兵都是打着帮刘辩复辟的旗号。
须知当时刘协还在位,你打着这个旗号让刘协何以自处?
只不过如今木已成舟,袁绍只能把表面功夫做足。
其次,挟天子以令诸侯最大的好处是赚取政治声望。
但袁绍作为四世三公,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所以天子于他而言,绝对是烫手山芋。
在孙羽看来,
与其让天子落入其他诸侯手中,倒不如就让袁绍领回河北。
至于刘备为什么不行?
一方面,刘备的名望远远比不上袁绍,难以服众。
另一方面,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双刃剑。
用郭图的话说就是,
“若迎天子以自近,动辄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非计之善者也。”
这只在前期名望不足的时候有用,到了后期反而容易掣肘。
刘备双目为之一亮,道:
“飞卿之意,乃欲置袁绍于火上耶?”
孙羽沉声说道:
“袁绍为人,外宽内忌,优柔寡断,临事不能决。”
“天子若至河北,彼必左支右绌,进退失据。
“斯时明公可乘机行事,收揽人心,恢扩实力。’
刘备沉吟道:
“此计虽妙,然迁都大事,非天子一人可决。
“且众诸侯肯从乎?”
"
"
孙羽道:
“明公放心,羽自有筹策。”
“明日早朝,羽当进言天子,请幸河北。”
“明公附议,众诸侯各怀异心,多半附从。”
“袁绍虽不愿,亦无如之何矣。”
让袁绍奉驾北幸,是一条无解的阳谋。
袁绍是无论如何都破不了的。
刘备道:
“善,便如飞卿之策。”
“明日朝会之时,备来奏议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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