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名别驾连夜南行,策马疾驰。
不出两日,便追上了天子圣驾。
彼时圣驾正行至东郡境内,车驾浩浩荡荡,旌旗蔽日。
别驾远远望见仪仗,便滚下马,跪伏于道旁,高声喊道:
“青州别驾,有紧急军情,求见陛下!”
前导军士见有人拦路,连忙上前盘问。
别驾取出印信文书,说明来意。
军士不敢耽搁,飞奔至御前禀报。
刘协正在御中闭目养神,闻报便掀开车帘,问道:
“青州别驾?有何事泰来?”
侍从官道:
“回陛下,其人言有青州紧急军情,须面陈御前。”
刘协沉吟片刻,道:“便引他来见。”
不多时,别驾被带到御之前。
他跪伏于地,叩首行礼,声音哽咽道:
“陛下!臣青州别驾,见陛下。”
“臣有本奏,青州危急。”
“焦和身为刺史,却荒废政务,剿贼不力。”
“致使黄巾复起,百姓涂炭。”
“臣冒死上奏,请陛下圣裁!”
刘协闻言,眉头微皱,道:
“汝且细细道来,焦和究竟如何不作为?”
别驾叩首道:
“......陛下容禀。”
“焦和自领青州刺史以来,不置斥候,不修武备。”
“每闻黄巾至,辄惊惶失措,不战而走。”
“日溺卜祝,军中耆列于前,巫祝不离于侧。”
“出兵必先问卜,得吉兆乃敢进,得凶兆则闭垒不出。”
“复令军中造陷冰丸,欲投河以阻敌,贻笑多端。”
“青州兵精粮足,器械犀利,本可殄灭黄巾。”
“徒以焦和无能,屡战屡败,士卒逃散。”
“今黄巾复炽,已陷数县,百姓死伤枕藉。
“臣所言一一属实,惟陛下察之!”
刘协闻之,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怒声道:
“焦和身膺都寄,朝廷委任甚重,安敢如此尸位!”
“青州苍生何辜,乃遭此厄!”
他心中确实愤怒。
但除了愤怒之外,还有另一层心思。
他虽年幼,却并非不懂权术。
他若能趁机会将焦和罢免,便可扶持自己的心腹上位,在青州安插一颗棋子。
想到这里,刘协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沉声道:
“传朕旨意,摆驾平原。”
“朕要亲自问一问焦和,他究竟是如何治理青州的!”
侍从官连忙传令。
圣驾随即转向,往平原方向而去。
消息传开,众人各有心思。
孙羽则跟在刘备身边,低声问道:
“明公,青州之事,明公有何打算?”
刘备叹了口气,道:
“焦和无能,致使黄巾复起,百姓受苦,吾心实不忍。”
“若能有机会为青州百姓做些事,吾自当尽力。”
孙羽闻言,心中一动,道:
“明公仁义,天下皆知。”
“若真有那一天,羽必当全力辅佐。”
刘备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数日之后,圣驾抵达平原。
平原相陈纪早已得到消息,率领城中官吏,出城迎接。
北海相孔融也闻讯赶来,一同迎驾。
焦和更是仓皇失措,连夜从青州治所赶到平原。
跪在路旁,战战兢兢,汗如雨下。
他心中清楚,天子此番前来,必是问罪。
他在青州的所作所为,若被天子知晓,轻则罢官,重则丢命。
焦和心中后悔不已,却已无路可退。
御辇停下,刘协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下车来。
他站在高处,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吏,最后落在焦和身上。
“焦和。”
刘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焦和浑身一颤,叩首道:
“臣......臣焦和,见陛下。”
刘协冷冷道:
“焦和,朕问你,青州黄巾之患,如今如何了?”
焦和额头冒汗,支支吾吾道:
“回......回陛下,黄巾贼寇,已被臣击退。”
“臣正在整顿兵马,准备......”
“击退?”
刘协打断他,冷笑道,“朕怎么听说,黄巾贼寇不但没有被击退,反而攻陷了数县,杀了上千百姓?”
“焦和,你当朕是好糊弄的吗?”
焦和脸色惨白,连连叩首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此事......”
“此事非臣之过,乃别驾从事调度乖方,致有屡败。”
“臣已具表上陈,乞治别驾之罪。”
刘协闻言,怒极反笑,道:
“哦?又是别驾之过耶?”
“焦和,朕年少,谓朕不谙政务乎?”
他前进一步,厉声曰:
“汝为青州刺史,民之父母,保境安民,乃职分!”
“青州有变,汝刺史为首责,奈何委罪于别驾从事?”
“此青州,为汝作主,抑别驾作主耶?”
焦和百口莫辩,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中又惊又怕,没想到天子虽然年幼,言辞却如此犀利,句句戳中要害。
周围的官吏们看着这一幕,各怀心思。
孔融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与焦和素来不睦,焦和在青州的种种劣迹,他早就看不惯了。
如今天子亲自问责,焦和这回怕是逃不掉了。
陈纪也是同样的心思。
他是平原相,与焦和虽有上下级关系。
但对焦和的所作所为也颇为不满。
如今见焦和倒霉,他心中暗暗称快。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机会。
刘协见焦和无话可说,便转向众官吏,道:
“众卿,焦和在青州不作为,致使黄巾复起,百姓涂炭,依律当如何处置?”
孔融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北海相孔融,有本奏。”
刘协道:“孔卿请言。”
孔融道:“陛下,焦和自青州,荒怠政务,不修备。
“每战辄道,致青州军士溃散,黄巾复炽。”
“臣屡次笺谏,焦和弗听,反见迫害。’
“臣请陛下严诛焦和,以正邦典!”
陈纪亦出列,拱手进言道:
“陛下,臣平原相陈纪,亦有一言。”
“焦和临州无状,青州百姓怨嗟盈路。”
“今黄巾之兴,皆焦和所致。
"
“臣请陛下罢黜焦和,更选贤良,以安青土。”
树倒猢狲散,其他郡国守相见焦和失势。
也都纷纷出列,弹劾焦和。
焦和跪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却不敢反驳一句。
他知道,大势已去。
刘协见众人皆弹劾焦和,便点头道:
“众卿所言有理。”
“焦和,你身为刺史,却不能保境安民,反而推诿塞责,欺瞒朝廷。”
“朕今免去你青州刺史之职,交廷尉论罪。
“你可服气?”
焦和叩首道:
“臣......臣服罪。
“谢陛下不杀之恩。”
他说完这话,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
侍从上前,将焦和架走。
刘协看着焦和被押下去,心中暗暗得意。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处置朝廷大事,而且处置得干净利落。
既展现了天子的威严,又罢免了一个无能的刺史,可谓一举两得。
接下来,便是选任新刺史的事了。
如果能扶持一个忠心自己的人上位。
未来自己便能找机会脱离袁绍,回到青州,以此为根据之地。
将来打回洛阳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刘协正准备开口,孔融却抢先一步,出列拱手道:
“陛下,青州刺史之位空缺,不可一日无主。”
“臣有一人选,可为青州刺史。”
刘协眉头一皱,暗自察觉不妙,只能道:
“孔卿请言。”
孔融看了陈纪一眼,两人目光交汇,心照不宣。
孔融朗声道:
“陛下,臣举荐平原刘备刘玄德,为青州刺史。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刘备更是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孔融会举荐他做青州刺史。
他与孔融虽有交情,但也不过是泛泛之交。
"
当初孔融被黄巾围困,他曾的确跟孙羽一起去救援,孔融因此感激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