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李家坞堡。
张飞率军抵达李家坞堡时,已是正午时分。
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
热浪从地面升腾而起,将远处的景物蒸得扭曲变形。
张飞骑在马上,满头大汗,虬髯被汗水打湿。
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坞堡,眉头紧皱。
这座坞堡比孙家坞堡更加坚固,围墙高两丈五,厚一丈五。
全部用巨大的青石砌成,石缝之间濯了糯米浆,坚固异常。
世家大族的雄厚財力,可见一斑。
他们修筑坞堡,就是为了防范乱世。
四角的望楼高耸入云,楼顶着李家的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李”字。
堡门前是两丈宽的壕沟,深不见底,吊桥高高悬起。
桥面上涂了一层桐油,滑不留手。
“传令下去。”
张飞环眼圆睁,声如巨钟,“四面围攻!”
副将上前,拱手道:
“将军,孙府君有令,围三一,不可四面围攻......”
张飞一瞪眼,怒道:
“何谓围三阙一!俺老张用兵,素来直取中坚!”
“四面包抄,寸草不生!”
副将不敢再劝,只得传令下去。
三千士兵迅速展开,将李家坞堡围了个水泄不通。
冲车、云梯、投石机一齐上阵。
士兵们呐喊冲锋,箭矢如雨,攻向坞堡。
然而,李家坞堡的守军十分狡猾。
他们并不与张飞军硬拼,而是依托城墙,节节抵抗。
每当张飞军攻到城下,他们使用滚石、橘木、热油招呼。
砸得攻城的士兵死伤惨重。
战斗从正午一直持续到深夜,张飞军死伤三百余人。
却依然没有攻破坞堡。
夜幕降临,张飞军疲惫不堪。
士兵们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就在这时,妈堡的侧门突然打开。
一队守军悄无声息地杀了出来,直扑张飞军的营地。
“敌袭!敌袭!”"
哨兵惊慌失措地大喊,但为时已晚。
守军冲入营地,见人就砍,见物就烧。
三辆冲车被点燃,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部分云梯也被烧毁,木料在火中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张飞从睡梦中惊醒,翻身而起,提起丈八蛇矛,冲了出去。
“自寻死路!”
他大喝一声,挺矛刺向一个正在放火的守军,矛尖贯穿对方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但守军已经得手,迅速退入坞堡,吊桥高高悬起,大门紧闭。
张飞站在营地中,看着被烧毁的冲车和云梯,面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混账!”他
暴喝一声,转身看向身边的一个部将,正是此人负责夜间警戒。
“你!为何不加强戒备?”
部将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将、将军,末将知罪......”
张飞大怒,解下腰间皮鞭,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
“啪!啪!啪!”
皮鞭抽在部将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瓶都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部将疼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却不敢躲闪。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将军亦狠辣......
“正是,此事非其过也......”
“噤声!为将军所闻,亦难免鞭笞之辱……………”
士兵们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怨气。
张飞抽了十几鞭,这才停手。
喘着粗气,环眼扫过众人,怒道:
“看什么看!都给我回去睡觉!明日继续攻城!”
士兵们低下头,各自散去。
张飞独自站在营地中,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坞堡,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他想起孙羽的话——
“围三阙一,不可四面围攻。”
当时他不以为然,如今才知道,孙羽是对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来人。”
他沉声道。
一名亲兵上前,拱手道:“将军有何吩咐?”
张飞道:
“传令下去,从明日起,改为长期围困。”
“在坞堡外挖壕沟,筑土墙,断其粮道。”
“另外,找几个嗓门大的士兵,每日在堡外喊话。”
历史上的张飞虽然性格粗莽,但战场上的他,却是奇计百出。
当然,仅针对战场上。
只是有时候,他性格比较轴。
属于那种不撞南山不回头的。
但吃了亏后,张飞往往能马上反应过来。
及时改变战略战术。
这也是奠定张飞能够进入武庙的重要军事素养之一。
亲兵道一声:“诺。”
接下来的几日,张飞军不再强攻。
而是在坞堡外挖壕沟、筑土墙,将坞堡围得水泄不通。
同时,投石机日夜不停地抛射石块、火油,砸向坞堡,制造恐怖气氛。
士兵们站在壕沟外,扯着嗓子大喊:
“家主已逃!开门降者赏!顽抗者诛!”
“李家家主已经跑了!你们还在为他卖命?”
“刘使君有令,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投降者免死!”
喊声此起彼伏,日夜不停,就得堡内守军心神不宁。
更糟糕的是,堡内的水井被投石机砸坏了。
井壁塌陷,井水被泥土污染,无法饮用。
守军们口干舌燥,嘴唇干裂,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到了第十天,堡内终于发生了哗变。
一群佃客手持锄头铁锹,冲进李家大厅。
将李家家主李昱绑了起来,打开堡门,向张飞投降。
张飞骑在马上,看着堡门缓缓打开,李昱被五花大绑地押了出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李昱。”
他冷冷道,“你也有今日。”
李昱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张飞挥了挥手,道:
“将李昱及几个带头顽抗的头目,全部斩了。”
刀光闪过,几颗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其余守军跪了一地,磕头求饶。
张飞环眼扫过众人,沉声道:
“尔等听好了!刘使君有令,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你们既然投降,便饶你们一命。”
“但若有下次,定斩不饶!”
守军们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口中高呼:
“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不杀之恩!”
张飞挥了挥手,士兵们涌入坞堡,开始瓜分财物。
绢帛、粮食、铜钱、铁器、耕牛......
一切值钱的东西都被搬了出来。
士兵们欢呼雀跃,笑声震天。
张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八二分账。”
他对身边的文书道,“登记造册,两成送交官府,八成留作军饷。”
张飞也遵从军令,将战利品大量赏赐给士兵,
文书拱手道一声:“诺。”
齐国,张家坞堡。
关羽率军抵达张家坞堡时,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像是泼洒了一幅巨大的锦缎。
关羽勒住缰绳,丹凤眼微闔,手抚长髯,远远眺望着眼前的坞堡。
这座坞堡比前两座更加坚固,围墙高三丈,厚两丈。
全部用巨大的花岗岩砌成,石缝之间灌了铁水,坚不可摧。
四角的望楼高耸入云,楼顶插着张家的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张”字。
堡门前是三丈的壕沟,深不见底。
吊桥高高悬起,桥面上涂了一层桐油,还钉满了铁钉。
“传令下去。”关羽淡淡道,“列阵,攻城。”
三千士兵迅速展开,冲车、云梯、投石机一齐上阵,开始攻城。
然而,张家坞堡的守军十分顽强。
他们依托城墙,用滚石、木、热油、金汁,招呼攻城的士兵,杀伤力极大。
关羽先令冲车撞门,但门后堆满了巨石,撞不开。
云梯搭上城墙,又被守军用竿推开。
梯上的士兵纷纷坠下,摔得粉身碎骨,惨不忍睹。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关羽军死伤五百余人,却依然没有攻破坞堡。
关羽站在阵后,丹凤眼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取我刀来。”
他沉声道。
副将大惊,急忙上前拦住:
“将军不可!将军乃三军主帅,岂可亲冒矢石?”
关羽冷哼一声,道:
“蕞尔小堡,安敢挡吾关某?避之!”
副将死死抱住关羽的胳膊,苦苦哀求:
“将军,万万不可!孙府君有令,将军若有闪失,末将如何交代?”
关羽沉默片刻,终于收起青龙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下去。”
他沉声道,“暂停攻城,扎营休整。”
副将如蒙大赦,急忙传令。
当夜,关羽坐在营帐中,手中捧着一卷《春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攻城时的惨状——
士兵们从云梯上坠落,惨叫着摔在地上,鲜血四溅,骨骼碎裂………………
“将军。”副将走进营帐,拱手道,“末将有一计。”
关羽抬起头,道:“讲。”
副将道:
“将军,张家坞堡固,然其东南墙基稍浅。”
“可遣工卒掘地道,直抵基下,实以薪柴膏脂,举火焚之。
“地基受热而胀,复沃以寒水,必生裂痕。”
“然后以冲车急攻,其墙自崩也。”
关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抚掌道:
“善!就依此策。”
接下来的几日,关羽军开始在看车的掩护下,于坞堡东南角挖掘地道。
工兵们手持铁锹、镐头,日夜不停地挖掘,泥土一堆一堆地往外运。
守军虽然发现了异常,但被投石机抛射的燃烧罐压制,无法靠近。
燃烧罐内装满了油脂、硫磺,点燃后抛射到城墙上。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烧得守军哭爹喊娘,四处奔逃。
地道挖了三天三夜,终于挖到了墙基之下。
工兵们将大量的薪柴、油脂填入地道,然后点燃。
火势熊熊,从地道中喷涌而出,将墙基烧得通红。
工兵们又提来冷水,泼在烧红的墙基上。
“嗤”
一阵白烟升腾而起,墙基在热胀冷缩之下,产生了密密麻麻的裂缝。
如同蛛网一般,向四周蔓延。
“冲车!”
关羽大喝一声。
十辆冲车一齐冲向前去,巨大的撞撞击在裂缝处,发出沉闷的巨响。
“轰”
墙体终于承受不住,塌陷了一角,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杀!”
关羽一马当先,手持青龙刀,冲入坞堡。
刀光霍霍,所向披靡,守军望风而逃,无人敢挡。
张家的家主站在大厅中,面色惨白,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却怎么也举不起来。
关羽大步走进大厅,丹凤眼冷冷地看着他,淡淡道:
“张家主,你还有什么话”
张家的家主嘴唇颤抖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关将军饶命!关将军饶命!”
关羽冷哼一声,青龙刀一挥,刀光闪过。
张家的家主的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传令下去。”
关羽沉声道,“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不许伤害堡内任何一个平民,即便是有举起武器反抗的,也必须生擒,等候本将发落。”
副将拱手道:“诺。”
然而,这道命令却让士兵们陷入了困境。
那些佃客家奴见官兵不杀平民,胆子便大了起来,纷纷拿起武器反抗。
士兵们束手束脚,不敢下杀手。
只能生擒,结果反而被杀伤了不少。
一个士兵被一个佃客用锄头砸破了脑袋,鲜血直流,他捂着头,苦笑道:
“这算什么事?打又不能打,杀又不能杀。”
“俺们这是来打仗的,还是来受气的?”
另一个士兵被一个家奴用菜刀砍伤了手臂,疼得龇牙咧嘴,骂道:
“关将军亦宽仁矣!!”
“彼等泥足之人,执兵即为敌寇,何故杀之不得?”
士兵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对关羽的命令颇有微词。
但关羽不为所动,依然坚持自己的命令。
他的骨子里,便同情弱者。
这些细客家奴,本是被世家大族压迫的可怜人。
如今拿起武器反抗,也是被逼无奈。
他关羽,岂能对这些可怜人大开杀戒?
但关羽不知道的是,
这些客家奴确实是被世家大族压迫。
但很多人被“洗脑”,骨子里便有着奴才思想。
对这些世家大族近乎愚忠。
他们拿起武器,不惜生命,去捍卫别人的私有财产。
只能说可悲又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