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张郃自那日安德城头一箭射退刘备使者，便知此战已无转圜余地。

他每日亲登城楼，四望刘备营中旌旗。

但见中军大纛稳稳立着，既不见拔营之象，亦不见分兵之迹。

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虑。...

孙羽旋身挥刀，古锭刀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冷银弧光，当先扑来的许昭只觉寒风扑面，手中短刀尚未及格挡，刀锋已贴着颈侧掠过，削断一缕黑发。他惊得倒翻后跃，喉头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指尖沁出血丝。

“杀——！”

许延自右侧斜劈而至，刀势沉猛，直取孙羽腰肋。孙羽不退反进，左足点地拧身，乌骓马竟随他心意人立而起，前蹄轰然踏落，正砸在许延刀脊之上。金铁交鸣震耳欲聋，许延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三丈开外，溅起一片枯叶。

许安从背后猱身扑上，匕首直刺孙羽后心。孙羽听风辨位，古锭刀反手向后一磕，“铛”一声脆响，匕首被荡开寸许，刀尖却已顺势回削，削中许安右腕。血珠迸溅，许安惨叫未出口，孙羽已一脚踹中其小腹。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撞在松树干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软软滑落于地。

林间死寂片刻，唯余鹿尸旁血泊缓缓洇开，混着草汁腥气。

许昭抹去颈侧血痕，咬牙低吼：“他刀快！三人围之，莫近身！”

话音未落，他猛地掷出手中短刀，刀尖破空嘶鸣，直取孙羽左眼。孙羽头微偏，刀刃擦颊而过，带起一线血丝。他竟不擦，反将古锭刀插于地上，双手疾探入怀，再扬手时，三枚乌黑铁蒺藜已挟着劲风分射三人面门！

许延慌忙仰身避让，铁蒺藜擦额而过，削下一缕碎发；许安翻身滚地，一枚擦着背脊飞过，割裂衣袍；许昭闪得稍慢，左耳被擦出一道血口，鲜血顿时顺颈而下。

“他身上有暗器！”许昭嘶声喊道，声音里首次透出惊惶。

孙羽却已拔刀在手，缓步向前。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他玄甲上投下斑驳跳动的光斑，甲片映着血光，竟似活物般微微浮动。他每踏一步，脚下枯枝断裂之声便如鼓点敲在人心上，乌骓马静立不动，鼻孔翕张，喷出两股白气，目光森然扫视三人。

“孙策写信时，可曾想过今日？”孙羽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如锤凿入林间，“他求公瑾收我兵权，好让我束手就戮——你们替他卖命，可知他家中老母，昨夜已吞金自尽？”

许昭身形剧震，瞳孔骤缩：“你……胡说！”

“胡说？”孙羽冷笑，左手缓缓解开腰间革带，从内衬夹层中抽出一卷素绢，抖手展开——正是孙策亲笔密信的另一份抄本，墨迹未干，末尾还按着半枚朱砂指印。“我命匠人摹了三份，一份送邺都，一份存淮南府库，一份……留在此处。”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你们若不信，大可捡起看看。只是——捡之前，先想想，孙策临死前，可曾唤过你们名字？”

许延与许安齐齐一怔，彼此对望一眼，脸上血色尽褪。那夜绞杀之时，孙策被绳索勒住咽喉，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之声，连一句遗言也未能出口。他们只记得他凸出的眼球里盛满恐惧，而非托付。

许昭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刀柄。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孙策醉酒后拍案狂笑：“江东六郡，迟早是我孙氏囊中之物！周瑜不过冢中枯骨，玄德亦是泥塑菩萨！”那时他还在旁斟酒，只当豪语，如今想来，字字皆是僭越逆谋。

孙羽见三人神态松动，忽将古锭刀插入泥土，双手垂下，朗声道：“我孙伯符，生于富春，长于曲阿，十五岁随父讨黄巾，十七岁独领一军破山越。我杀人，必当面；我诛叛，必明诏。孙策通敌卖国，非为江东，实为私欲——尔等若真忠义，该恨他欺瞒，而非替他送死。”

林风忽起，吹得松针簌簌而落。

许昭喉结滚动，突然单膝跪地，将手中短刀狠狠插进腐叶：“将军……贡爷他……真通敌？”

孙羽颔首：“他遣使携信欲渡江，船至采石矶，已被我水军截获。船上四名亲信，皆供认不讳。我未杀一人，只令其归家耕田——因他们所犯，非死罪，而是愚忠。”

许延双目赤红，猛地扯开自己衣襟，露出胸前一道陈年箭疤：“三年前，贡爷救我于乱军之中，背我七十里……可他若真谋反，我这条命，便是替贼续命！”

许安踉跄上前，拾起地上那卷素绢，展开细看，指尖抚过“召还京师”四字，忽然嚎啕大哭，额头重重磕在青石上：“我叔父……去年饿死在吴县……贡爷说朝廷不仁，我才跟着他……若朝廷真要杀将军……为何还发粮赈江南？”

哭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宿鸟。

孙羽静默良久，弯腰拔出古锭刀，以袖拭净刀身血渍，沉声道：“起来。孙策已死，旧账一笔勾销。你们若愿活，今日本将军允你们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