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猴子踏着金光而来，足下云气翻涌如沸，周身灵压似山岳倾塌，轰然坠入庭院，连院中青砖都微微震颤，裂开细密蛛网般的纹路。樊淑与龙索同时抬袖掩面，袖角被无形气浪掀得猎猎作响——并非风，而是纯粹的道韵冲刷，是元神凝练至极、返照本真后自然逸散的庚金锋锐之气，割肤生寒。

猴子落地未稳，金箍棒已斜拄于地，嗡鸣不止，一缕缕赤金色毫光自棒身游走，如活物吐纳。他目光如电，扫过樊淑腰间未出鞘的斩妖剑，又掠过龙索袖口隐现的雷纹符印，最后停在纪成脸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利齿：“好家伙！你这小脸蛋儿比当年在方寸山后山偷桃时还嫩，可眼神儿……倒真像师父说的那样，沉得能压住三江水！”

纪成一怔，心头骤然一跳。

方寸山？偷桃？

他分明从未去过方寸山，更未见过这猴子——可对方语气熟稔，称他为“师弟”，言及“师父”，甚至点破他眼底那份刻意收敛却仍如深潭难测的沉静。这不是试探，是笃定。

龙索悄然退半步，指尖已扣住袖中一枚青玉雷符，呼吸微滞。他认得这气息——不是东岳观，不是泰山府，更非人间任何一道宫、一脉传承。这是真正从上古洪荒深处撕裂时空缝隙钻出来的活物，是连《天光道册》副册残卷中都只以“齐天”二字讳莫如深、不敢直书其名的存在！

樊淑却未动，只静静望着那猴子，忽然开口：“大圣。”声音不高，却如清泉击石，字字凿入虚空，“您既知方寸山，可知菩提祖师……可还坐于那老松之下？”

猴子闻言，笑容倏地淡了三分，眼中金焰跳动两下，竟有片刻恍惚。他仰头望天，云层之上似有雷音隐隐滚动，却非天劫之威，倒似某种古老契约被无声叩响。良久，他收回目光，挠了挠耳后金毛，嘿然道：“老猢狲不提也罢。他倒是个明白人——知道问这个，便没资格听后面的话。”

话音未落，他忽地抬手一抓。

不是抓人，不是擒法，而是朝虚空中某处——

五指张开，掌心向下，仿佛握住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猛地一拽！

嗤啦——

空气裂开一道细长墨痕，如宣纸被利刃划破，墨痕之中，竟浮现出半截焦黑断枝！枝干扭曲如龙脊，表面覆满龟裂灰烬，却在断口处，一点幽绿嫩芽正悄然舒展，脉络里流淌着微不可察的银辉。

樊淑瞳孔骤缩。

那是青帝宝树的残枝！更是他怀中那株青帝宝树本体断裂前残留的因果印记！此物早该随当年那场雷火焚山化作飞灰，怎会在此刻重现？又怎会由这猴子亲手扯出？

“喏！”猴子将断枝抛来，樊淑下意识伸手接住，指尖触到嫩芽刹那，整条手臂经脉轰然一震，万化真木灵光不受控地沸腾奔涌，丹田内天一真水与天光神焰竟同时嗡鸣共鸣，仿佛久别重逢的故友，在灵台深处掀起滔天巨浪！

他踉跄半步，喉头泛起腥甜，却死死攥紧断枝，指甲几乎嵌进焦黑树皮。

猴子盯着他苍白的脸色，忽然笑出声：“疼？这才对！若连这点痛都扛不住，还炼什么《真木灵体》？还配当什么方寸山首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庭院角落——那里，一株枯死百年的老梅树根部，不知何时竟渗出丝丝缕缕青气，正悄然缠绕向樊淑脚踝，“看见没？你身上那点‘木’，早不是凡木，是活过来的‘道’！它认得我，也认得你——只是你还不敢信罢了！”

龙索终于按捺不住，一步跨前，低声道：“大圣，您既现身，可是为东岳观之事？”

“东岳观？”猴子嗤笑一声，凤翅紫金冠上两根翎羽无风自动，“不过几块泥胎木偶，也配劳烦俺老孙？俺是为他来的！”他金箍棒尖陡然指向樊淑胸口，“他怀里那颗珠子，燃的是天光神焰，养的是万化真木灵光——可他知不知道，这焰，这光，本就是从青帝宝树根须里抽出来的命脉？他以为自己在修道，其实……是在啃老祖宗的骨头！”

樊淑浑身一僵，掌心断枝嫩芽猛然暴涨三寸，银辉炽盛如月华倾泻！

他猛地抬头：“您是说……《天光道册》……”

“是《天光道册》！”猴子打断他，声音陡然低沉如九幽雷鸣，“是《青帝栽木经》！上古青帝陨落前，以自身道果为种，埋入昆仑墟最深的地脉裂缝，等的就是一个能听见树根心跳的人！”他眼中金焰暴涨，映得庭院万物皆染赤金，“而他——”金箍棒尖缓缓转向樊淑，“是他等了八万六千年的那个‘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