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听到张老憨这样说,并没有表现出为难的样子。
既然这样,他就马上想到了昨天下午自己给王总工画的减速箱图纸,王总工握着他的手说“以后有事就找我”。
而且机床厂库房里,什么样的合金钢没有?即使没有,机床厂能从上头调。
“张师傅。”
“嗯?”
“请问需要什么样的材料,什么样的牌号,什么样的规格,多少斤。给我一份清单。”
张老憨愣了一下,见到许正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些材料都是他们家白菜地里长出来的。
“年轻人,喜欢吹牛逼。”
“吹不吹牛,明天见。”许正摆了摆手说,“你先写你的。”
张老憨长叹一声,把手上拿着的手表放下来,从旁边拿了一张脏兮兮的纸,在上面用铅笔写了起来。
写了五分钟之后就把单子递了过去。
许正接过来看了一下。
上面写着几种合金钢的牌号,规格,所需重量,加起来不到三十斤。
对普通人来说,三十斤是很大的负担,但是对许正来说,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张师傅,明天早上我将材料送到。”
“你真能弄?”
“可以。”
“我做三天,做完之后你就来拿。”
“好的。”许正把单子折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对张师傅说,“张师傅,最后再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子低下头继续修理手表。
“张老憨。”
“张师傅。”许正哼了一声。
“明天见。”
……
出了仓库之后,六爷已经在外面蹲了半个多钟头,两条腿已经麻木了。
见到许正出来之后就马上站了起来。
“大哥,事儿办完了?”
“办了。”
许正把粉碎机的叶片交给了毛三,然后走到胡同口处停了下来。
“六爷,你在鸽子市呆了几年?”
“五年。”
“几个人?”
“十来个。”
许正看着他脸上那道刀疤,拍了拍他的肩膀。
“六爷,给你说一个方法,以后你在那儿收保护费可以,但是要留一条生路给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再者。”许正笑眯眯的说,“以后有淘换机械零件,旧图纸,老工业书,老技术资料等东西的,你都要留个心眼。好的东西要找机会告诉我。”
“信送到山西清水县红星村许正收,或者送到北京西宾馆找陈守仁老人。”
“钱不会少你。”
六爷一听到这话,眼睛就亮了。
是什么意思呢?这就是将他纳入自己的队伍当中。
在他们这个行业里,头顶上有一个山头,比什么都好。
“大哥,你放心好了,胡同里有动静的话,我都会给你送信的!”
许正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塞了过去。
“辛苦费。”
六爷推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
回到京西宾馆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许正将毛三留在房间里和大哥在一起,然后自己下楼给北京第一机床厂打了电话。
宾馆一楼有一个公用电话间,木门关闭之后里面就只有一张小桌子和一部黑色电话机。
许正拨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小同志。
“喂,找王总工。”
“你是?”
“红星村的许正。”
那头的小同志一听许正三个字,声音立马高了八度。
“许同志!你等着,我这就叫王总工!”
许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昨天下午他在车间画那张图的事情,在整个机床厂已经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