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赶紧去拿皮尺,陈劲草一量,169.5公分,再长0.5公分就是170了。按照四舍五入法,就是170。
外面很多人都会虚报身高,她说她170,很多男人都不同意,她至少得对外报175。
她兴奋地拍拍青松的脑袋:“我都175了,你要加油哦。”
青松不明白:“还差好几厘米呢。”
陈劲草严肃地说道:“没关系,我跳起来1米8。”
陈春河见孩子这么高兴,她更高兴,便笑着说:“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陈劲草说:“你做啥我吃啥。
陈春河说:“今天来不及了,明天给你炸油饼吃。”劲草小时候爱吃油炸的。
但家里的油是按量供应的,她也不能经常做。
现在不管那么多了。
陈劲草连忙说:“妈,我带了油回来,你放心用吧。”
不多一会儿,陈家的厨房里就飘出来一阵强烈的香味。
大家仔细嗅了嗅香气,很快就有人分析出了成分:“春河在做葱油饼,你闻闻这面香和焦香,闻得我都饿了。”
过了一会儿,香味又变了:“这是在做葱花炒鸡蛋。”
有人闻得太仔细,又专注分析香气的成分,把自家的菜炒糊了。
李秋玲一边做饭一边嘟囔:“你说她没事就往家里跑,整天给车加油呢。”
胡大柱说:“咱家的银锤说他今年过年能回来。”
李秋玲哼了一声:“回来又能怎样?去兵团这么久,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混上,东西也不寄。那边那个,已经当上大队长了,东西一车车地往家运。”
胡大柱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唉声叹气道:“咱儿子是不太争气。”
李秋玲用锅铲用力砸了一下锅,恨恨地说道:“我要强了一辈子,都被你们爷几个给拖累了。”
胡大柱反唇相讥:“你要强在哪儿了?你哪儿比别人强呀?”
“姓胡的,你这话什么意思?”
夫妻双方饭没吃上,架先吵上了。
两人的嗓门大,院子里的邻居们都听到了。
众人心照不宣地一笑。
陈家三人自然也听到了。
陈春河对两个女儿说道:“你们以后可别像他们那样,总跟人攀比,一比起来就没个尽头,比输了不甘心,比贏了就想一直贏,自己又累又难受。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陈劲草正色道:“更难受的是被他们拉着比较的人。非自愿参赛,但又不甘心输,莫名地被打断节奏。对于这类人,只能远离,远得让他们够不着。
等我以后挣了大钱,咱们搬出去住,换个大房子,炒菜的香味,他们想闻都闻不到。
这个年代邻里之间的关系很近,近的同时,也没了隐私和界限。你家发生什么事,吃了什么菜,邻居们都知道。稍一出格,就被宣扬得到处都是。
后来有人怀念以前那种浓浓的人情味,回忆往往是带着滤镜的,很多人只记住了最美好的那一幕。
身处其中的人,却要承受着它的全部,不止有美好和谐,还有种种不适。
陈春河认真地听完大女儿的话,温柔地笑道:“好,我等着那一天。”
她这个女儿不会烙饼,但特别会画饼,不过,她就爱吃这种饼。
她安慰女儿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这院里也就他们一家奇葩些,其他人还挺正常的,咱们院整体比较和谐。”
有的院里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偶尔还会上演一番武斗,居委会时不时地就得上门去劝。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吃饭,陈劲草吃了三张葱油饼,喝了一碗大米红枣粥。
朱秋月和葛艳华烙的饼都挺好吃的,但妈妈做的是另一种味道,没有人能复刻。
吃过晚饭,三人一起收拾客厅和厨房。一会儿邻居们就该来串门了。
果不其然,她们刚刚收拾好,赵大妈牛大爷他们就来串门了。
陈春河赶紧摆好凳子,倒上茶水,热情招待。
陈劲草趁机开始分发礼物,也省得她挨家挨户去送了。
每家的东西差不多,几个梨子一包红枣柿饼一个咸鸭蛋。
大家伙接到东西都笑盈盈的,“哎哟,咱们的小草就是有出息,街道办的老朱说,咱们桐花巷出凤凰,不就是咱们的小草吗?”
陈劲草怔了一下,这个传说,她还来没得及告诉大伙,怎么他们都知道了?
牛大爷接着夸:“小草这孩子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我早看出来了。”
赵大妈附和道:“对,这孩子天赋异禀,也就是春河你生头一个孩子没经验,你要多生几个就比较出来了。你看你家第二个……………”
赵大妈突然看到青松正在认真地听他们说话,赶紧打住了,“你家第二个也挺好的,这孩子有运动天赋。”
青松完全没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她喜滋滋地想道,自己确实有运动天赋,她准备在运动会上报名三千米长跑。
今晚除了院里的邻居,还来了一家不常来的。
老郭和他儿子郭二愣子。
郭二愣子一看到陈劲草就习惯性地作鬼脸:“略略略。
老郭恨铁不成钢,啪地一掌拍在儿子背上。
老郭是来问儿子能不能去朱家洼插队的。
陈劲草说:“郭叔,按照他的条件,他应该能留城里。”
郭二愣子大声嚷道:“我不傻!”
陈劲草笑道:“我又没说你傻。”郭二愣子有点傻,但没傻到到底,基本生活能自理,也不暴力伤人。
他占便宜就占在长相上,让人一看就觉得他有点问题。所以他留城基本是没问题的。
老郭一脸为难:“街道办总上门作思想工作,家里只能留一个孩子。他不下乡,他弟就得去。
陈劲草还是婉拒:“郭叔,想必你之前应该已经问过街道办了,朱秋梅奶奶说过,朱家洼不接收知青了。我们那边满员了,没地方住。”
老郭是问过,但他想着陈劲草都当上大队长了,说不定能破例呢。
陈劲草当然不能破例,人家朱秋梅前面这么宣传了,她后面破例了,让对方的工作怎么做?
老郭带着儿子失望地离开了。
他们一走,大家就七嘴八舌地议论道:“这个老郭是想牺牲傻儿子,保全好儿子呀。”
“那肯定是的。”
“咱们的小草真是厉害哈,都有人求她办事了。”
陈劲草谦虚道:“别人求的我也没几样能办的,就掌握那么一丁点权力,整天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
“要是那些当领导的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
9点多钟,邻居们拿着礼物满意地离开了。
陈家收获了一地的瓜子皮和很多恭维话。
三人又接着打扫卫生,然后洗脸洗脚,准备睡觉。
陈春河明天还得上半天班,她对陈劲草说道:“葱油饼还剩四张,我给你俩留着,你明天好好睡个懒觉,起来随便吃点。晚上把你王奶奶叫上,咱们炸油饼和韭菜盒子。”
青松忍不住欢呼一声,“又有好吃的了。”
陈春河也给青松派了活,你明天上午去海明和亚文家一趟,叫他们下午来拿东西。
青松点头答应。
陈劲草也确实累了,9点半就睡着了。
次日醒来,已经是上午9点。
青松已经熬好了小米红枣粥,葱油饼重新炕了一下,正坐在桌前乖乖地等着她吃饭。
陈劲草说道:“你不会先自己吃啊。”
陈青松嘿嘿一笑:“我刚起来,就等着你呗。”
两人吃完饭,开始分头行动。
青松去跑腿,陈劲草则要去林老师家附近转一转,问她的邻居有没有收到信。
她拿了两包瓜子,两纸包红枣核桃仁。
这条巷子叫青竹巷,巷子里住的多是老师和家属。在运动中被斗得最狠,巷口的竹子早叫被人砍了,很多人家的大门上仍保留着战斗的痕迹。
陈劲草上前敲开林老师东院邻居的门,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警惕地看着陈劲草:“你找谁?”
陈劲草面带微笑:“阿姨,我以前是林老师的学生,经常来。我家住在桐花巷………………”
她话没说完,对方就想起来了:“你那是那个大队长?”
“嗯是的。”
陈劲草递上去两小包东西,“这是我从乡下带来的特产,你尝尝。
对方迟疑了一下,收下了东西,同时也把大门打开了。终于不再从门缝里看她了。
陈劲草顺势打听道:“阿姨,你有没有收到过林老师的信?”
对方说:“收到过两封,我这就给你拿去。”
这两封信像是两个烫手山芋,扔了觉得过意不去,留着也觉得不好。陈劲草一问,对方就赶紧拿给她。
陈劲草接过信,连声道谢。
对方踟蹰片刻,还是没忍住,打听了一下林老师的近况。
“她挺好的,目前在积极改造。我做为大队干部,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检查她的思想情况。”
“哦,那就好。”
陈劲草接着又敲开了西院邻居的门,流程差不多,但对方说她没收到信,让她问问东院。
陈
劲草满意地离开了,她看了一眼信封,信是从西北某个偏远小城寄来的。
终于有亲人的消息了,林老师肯定非常高兴。
她把信装进挎包。
这件事顺利完成,离午饭还有段时间,她去供销社看看马蓝吧,对方肯定也想她了。
陈
劲草先回了趟家,收拾一下东西。
得给对方带点小礼物,还得准备些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