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草回去后把包袱里的柿饼全翻出来,装在一起。其余的,什么咸菜菜干,红枣核桃,她每样都包几份,一起送去让供销社检测,有枣枣打一杆子,万一能成呢。
她还得去找李新华商量运货的事,要是她个人,倒是可以随时蹭车,但涉及到大批货物,就得提前安排。
他明天应该在家休息,陈劲草决定先去问问。
陈劲草先提着东西去找马蓝,马蓝接过东西放到一边。
她问了一个在脑中盘旋很久的问题,“陈劲草,你会不会在心里嘲讽我找了一个不聪明的对象?”没办法,她这人就是爱面子。
陈劲草赶紧表态:“没有没有,我对很多人是非常宽容的,我觉得李向阳其实还可以。”
她说这话时真诚的,一是李向阳靠同行衬托,整体来说人还算凑和;二是她早已对外界降低了标准,标准高的人活得非常痛苦。标准一变,心境大变。
马蓝斜了她一眼,轻声笑道:“哼, 我非常想知道你最后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对象。”
不等陈劲草回答,她又霸道地说道:“咱们先说好,以后你找了对象,必须得让我看看。”
她一定要坐在旁边,听听他们说话,想想就很有意思。
说完,马蓝伸出食指跟陈劲草拉了下勾,表示事情就这么约定了。
上次她们拉勾,还是两人打完架后,拉勾表示绝交,这辈子都不和对方说话。
陈劲草无奈地说:“行,我答应你。那我先走了。”对象还没影呢,人已经先许出去了。
陈劲草马不停蹄地忙起来,从马蓝那儿出来,又跑回家装上一篮子礼物,去找李新华商量运输的事,她出门前看到桌上的油饼,顺手拿了几个装到篮子里。
李新华家跟她家隔了三条街道,他家在狮子巷。
她一路打听找到李家。李新华的媳妇出门买东西去了,他正在补觉,听到孩子说来客人了,才睡眼惺忪地起来。
陈劲草歉意道:“李叔,打扰你补觉了。”
李新华笑道:“没事没事,我们当司机的就这么个习惯,一有空闲就爱打盹,随时随地能睡着。你今天来是有啥事?”
他们已经约好出发的时间,陈劲草这会儿来应该是有别的事儿。
陈劲草把篮子放到桌上,对李家三个孩子说,“我给你们带了几个我妈炸的油饼,你们要不要尝尝?”
三个孩子一听说有油饼,六只眼睛都粘在了篮子上。
他们看向李新华,等他的示意。
李新华说:“一群馋鬼,一人拿一个,到外面吃去。"
三个孩子嗷了一声,一人拿了一个油饼,噔噔跑了出去。
陈劲草说了李向阳和马蓝的事,“我这两个朋友,李向阳在在纺织厂厂办工作,家里条件不错,人脉挺广,他姑在供销社有点关系。马蓝是他对象,就在供销社当营业员。他们非常看好朱家洼的产品,准备向供销社主任申请检测产品,要是通过的话,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往这边送货,我就想
跟你商量商量,听听你的意见。”
李新华诧异道:“你这趟可没白回来,短短两天就干成了这么大的事。”
陈劲草谦虚道:“这俩人单纯赤诚,主动帮忙。上次也是他们帮忙牵的线,我跟队委的干部商量了一下,实在无以为报,就给了李向阳同志一个驻河阳办事处主任的头衔。”
李新华一边跟陈劲草说话,一边思索,这会儿已经想好了答案,便说道:“你要是单个人或是少量东西我可以作主。如果是大批量货物,就得我们领导批准,我得去帮你问问。”
“那就麻烦李叔了。
李新华说:“趁着今天休息,我一会儿就去问问,要是事情能成,我就派我家孩子过去告诉你一声。”
李新华急着出门,陈劲草也没有多呆,便告辞离开了。
明天早上就得回朱家洼,陈劲草便在家里收拾行李。
她找东西时,被冬瓜绊了一下。她疑惑道,怎么海明和亚文带来的瓜还没拿走?都快三天了,这两家人怎么还没来?不会有什么事吧?
说曹操,曹操到。
陈劲草正在想这事儿,李海明的弟弟李海洋和李爸拎着两大袋东西进来了。
李海洋像猴子一样窜进来,李爸解释道:“你婶儿去参加亲戚的婚礼了,亚文的爸妈有事儿来不了,就托我把信和东西给带过去。这两包东西,蓝包是海明的,绿包是亚文的,你们三个回去自己分。”
“哦,好的好的。”
院里有退休的和倒班的邻居,一看有人来,也过来凑热闹。
陈劲草把两人的东西分出来给李爸。
李海洋惊呼道:“哇,这么大的冬瓜,比我姐的脑袋大多了。”
陈劲草无言,这姐弟俩就对跟对方的脑袋过不去了是吧?
陈劲草嘱咐李爸:“这是海明自己种的,她说想让亲戚来看看她的劳动成果。”
李爸爽快答应道:“行,等改天我们休息,把她姑她姨她叔全叫过来参观参观。”
除了东西还有信,陈劲草刚把信拿出来,就被李海洋抢走了。
“我来念我来念。”
他迫不及待地把信拆开,当众读了起来。
众人听着听着,脸上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怎么感觉海明这孩子对骡子驴的感情那么深呢?
这还算好的,当李海洋他念到那句:“......想起了海洋那乱蓬蓬的破脑袋”时,院里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还有人去胡噜李海洋那乱糟糟的脑袋。
李海洋不服气地晃晃脑袋:“我脑袋哪儿破了?怎么就破了?”
青松也放学回来了,进院时听到这句话,赶紧安慰李海洋一句:“你姐说的不是你脑袋破,是你脑袋里面的东西破。”
这话根本安慰不到李海洋。
信念完了,事儿也问完了。李家父子两人手提肩扛地离开了陈家。
李家父子离开不久,朱秋梅也上门了。
大家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朱秋梅对陈劲草说:“小陈同志,我有个事要问你。”
陈劲草把她领进屋里,准备去倒水,朱秋梅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说几句话就走,一会儿我还得去调解邻居纠纷。”
“小陈,那个李向阳怎么就成了你们挂面厂驻河阳办事处的主任了?我还听说,他每月领45块的工资?"
她初听时根本不信,可李家人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又让她生产了怀疑,她索性直接来问陈劲草。
这种兼职最合适的人应该是她呀,怎么就轮到那个李向阳了?
陈劲草一脸无奈,她看看门外,压低声音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朱奶奶,这事关系甚大,你能不能替我保守秘密?”
朱秋梅一听这话,兴趣就更大了。
陈劲草悄声说道:“李向阳的姑跟供销社主任是同学,他对象马蓝也在供销社工作,去年我为了让红山县供销社收购朱家洼的农产品,就找咱们这儿的供销社开收购合同,你说我跟他们素无业务往来,又无亲无故的,人家怎么可能给我开?最后找的李向阳帮忙,当时咱啥也没有,又不能白让人
帮忙。于是,就给了他一个承诺,说让他当驻河阳办事处的主任……………”
朱秋梅消化了一会儿,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每月45块的工资是真还是假?”
陈劲草没有正面回答:“朱奶奶,你想想,李向阳一个小年轻,办事不得靠家里的长辈?他和马蓝跟我有交情,他家长辈跟我又不认识。我估计他是为了给家里一个交代才这么说的。你得明白,并不是每个长辈都像你这么通情达理,不计个人得失的。要没点好处,你说出大天儿人家也不动弹。
朱秋梅深有同感:“你说得对,李家人我是知道的,一个比一个精明。”
陈劲草暗示道:“朱奶奶,所以这事,咱就当是为了掩护革命伙伴吧。要是戳穿了,李家人没面子,李向阳以后再想替朱家洼办点事就更难了。”
朱秋梅脸上露出了笑容:“我明白,你放心,我啥也不说。”
陈劲草又说:“这事我也挺为难的,正准备晚上去你家解释解释,刚好你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