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中。
恐惧支配者重新恢复黑衣形态。
它没有继续试探傩面。
因为倒计时还在减少。
【距离第一次鸡鸣:四个时辰五刻。】
它看向无脸老人。
“东门在哪里?”
老人抬起手,指向村中。
白纸灯照亮的青石路一直通向远处。
道路尽头,隐约能看见两扇立在黑暗中的高大门影。
“路走完。”
“门自见。”
“面还了。”
“客自走。”
恐惧支配者冷冷看了老人一眼。
“如果我毁掉这里呢?”
老人放下手。
“村毁了。”
“门也就没了。”
恐惧支配者没有再问。
它转身踏上青石路。
这一次,道路没有延长。
两侧房屋也不再重复。
每经过一户,屋檐下的傩面都会缓缓转动,始终朝向它所在的位置。
恐惧支配者走出百步。
身后的老槐树仍在。
前方的房屋也在逐渐接近。
槐阴村终于承认它已经进来了。
村中依旧没有人声。
只有白纸灯里的火焰偶尔跳动。
那火不是黄色。
也不是青色。
而是一种接近骨灰的惨白。
恐惧支配者经过第一口水井。
井盖已经打开。
井沿湿漉漉的,像刚有人从里面打过水。
它没有停。
走出几步后,井中忽然传来一声水响。
哗啦。
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了个身。
恐惧支配者脚步微顿。
脸上的傩面随之转向水井。
井水里没有杀意。
也没有诡异气息。
只有一道注视。
那道注视和傩面裂缝中的人脸一样。
不是在害怕它。
是在看它。
恐惧支配者转身来到井边。
漆黑井水倒映出它的身体。
黑衣。
傩面。
胸口那道尚未痊愈的雷痕。
一切都很正常。
可当水面轻轻晃动后,倒影变了。
黑衣下面没有身体。
只有一团不断收缩、扩张的黑色物质。
像一颗没有固定形状的心脏。
黑色物质表面,挤满大小不一的人脸。
每当其中一张脸露出恐惧,便有一缕极细的黑气从那张脸上升起,融进中心。
恐惧支配者看着井水。
倒影中的那团黑色物质也在看它。
更诡异的是。
黑色物质背后,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细线。
有些线向下延伸,扎进无数人脸。
有些线则向上延伸,穿过井水倒映出的天空,消失在一个它也无法看清的地方。
那些向上的线很细。
却绷得极紧。
不像力量来源。
更像拴住某种东西的线。
恐惧支配者猛地抬头。
槐阴村上方只有夜空。
没有细线。
也没有任何系统痕迹。
它重新看向井中。
那些线依旧存在。
恐惧支配者抬起手,一掌落向水井。
轰!
井沿崩碎。
井水冲天而起。
水珠被黑雾碾成更细的水汽。
可每一滴飞散的水中,都映着同样的画面。
没有身体的黑色物质。
无数人脸。
还有连接向天空深处的细线。
成千上万个倒影同时看向恐惧支配者。
脸上的傩面随之轻轻震动。
面具额头上,多出了一条极淡的黑线。
线条从眉心向上延伸。
像一根尚未画完的绳。
恐惧支配者抬手按住那条黑线。
它第一次清楚意识到。
这张面具记录的不只是形体。
还在记录它与其他存在之间的关系。
吞噬。
掠夺。
依附。
以及某种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束缚。
“林夜。”
恐惧支配者抬头看向直播画面。
“你想用一张面具解释我?”
龙国对策局中。
林夜平静地与它隔着屏幕对视。
他没有回答。
构筑者无法随意进入已经开启的副本。
他也不需要回答。
槐阴村会自己把傩面画完。
副本中。
恐惧支配者挥袖。
黑雾压下。
所有悬在空中的水珠同时蒸发,崩塌的井口也被黑色力量彻底抹平。
可傩面额头上的那条黑线没有消失。
恐惧支配者不再停留。
它继续向前。
走过第三十六步时,路边那块原本无字的石碑,慢慢浮现出两个暗红色小字。
【入席】
同一时间。
村中响起一阵开门声。
吱呀。
第一扇门打开。
随后是第二扇。
第三扇。
白纸灯下,一道道人影从屋里走了出来。
有老人。
有妇人。
有男人。
也有孩子。
他们全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脸上戴着最普通的木制傩面。
那些面具没有凶恶獠牙。
也没有神祇威相。
有的画着弯眉。
有的涂着红颊。
有的嘴角向上。
有的嘴角向下。
像一张张被简化过的人脸。
村民们没有看恐惧支配者。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只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