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殿内烛火摇曳，映得长桌上酒菜蒸腾的热气都泛着微光。杨长安指尖轻点那颗青蓝色珠子，珠面雾气流转，如活物般微微起伏，仿佛一颗蛰伏的心脏在幽暗中搏动。千仞雪眸光微凝，袖中手指悄然蜷紧——她认得这气息，是当年暗魔邪神虎濒死前爆裂魂核所凝，本该随那凶兽湮灭于杀戮之都血池深处，怎会完好无损地躺在长安掌心？

“不是它。”杨长安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满殿喧哗，“我把它从血池最底层捞出来时，它已经沉寂了三年。表面看是死物，实则内里封着一道被撕碎的残魂。”

牛稳川霍然起身，瞳孔骤缩：“残魂？！莫非……是暗魔邪神虎的？”

“不全是。”杨长安指尖一缕金芒渗入珠中，青蓝雾气陡然翻涌，竟浮现出几道扭曲而狰狞的虚影轮廓，似虎非虎，似龙非龙，更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暴戾与怨毒。“是它临死前，把吞下的三头千年噬魂貂、一头万年幽冥豹、还有它自己半截断尾的魂魄，全碾碎糅进魂核里炼成了这个‘蚀魄珠’。杀戮之都的血煞之气日夜浸染，反倒让这些残魂没死透，反而在混沌里互相吞噬、畸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金栎儿凑近细看，忽然倒吸一口冷气：“等等……这雾气里的纹路……怎么像极了供奉殿地下第三层禁室墙上那些古纹？！”

此言一出，千仞雪指尖蓦地一颤，杯中酒液荡开细密涟漪。她缓缓放下酒杯，清冷嗓音第一次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绷紧：“你说……禁室？”

“对！”金栎儿猛地拍桌，“我去年巡查武魂城旧址时，偷偷溜进去过一次。那墙上的纹路晦涩难解，可刚才这珠子雾气流动的轨迹，和其中三处主纹完全重合！尤其左边那道盘曲的蛇形纹——”她指尖疾点珠面某处，“就是这里！当时我还以为是供奉殿先祖刻的镇邪符，现在看来……怕是封印！”

殿内空气霎时凝滞。乐正萱搁下银箸，素手无声覆上腰间玉笛；师豪脊背绷直，右手已按在大腿外侧暗藏的骨刃柄上；青羽则悄然将一枚青色鳞片按进掌心，指节泛白。五人目光齐刷刷刺向千仞雪——他们太熟悉这位教皇的沉默了。每一次这样的沉默之后，必有惊雷炸响。

千仞雪却未答话。她垂眸凝视蚀魄珠，良久，忽然抬手，指尖凝起一缕纯白魂力，如针尖般刺向珠面雾气。嗡——！整颗珠子剧烈震颤，青蓝雾气疯狂旋转，竟在半空中撕开一道尺许长的幽暗缝隙！缝隙内，无数扭曲尖叫的魂影层层叠叠，张着黑洞洞的口器疯狂撕咬，却始终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银光死死禁锢在缝隙之内。

“果然。”千仞雪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冰棱，“当年初代供奉殿主以自身魂骨为引，在杀戮之都血池底部设下‘锁魂井’，专门囚禁那些被暗魔邪神虎反噬而狂化的魂兽残魂。这蚀魄珠……就是锁魂井崩塌后，唯一逃逸出来的‘井盖’。”

牛稳川呼吸一窒：“锁魂井崩了？！那里面……”

“至少三十七头万年以上凶兽残魂。”千仞雪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若非长安及时发现并压制住这颗珠子，再过半年，等它吸足血煞之力破封而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骤然煞白的脸，“你们肃清的四万余人里，至少有三千二百人，会在今夜睡梦中被蚀魂啃食殆尽，连魂环都留不下。”

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轻爆。

杨长安却忽然笑了，抬手一招，蚀魄珠跃入他掌心，青蓝雾气温顺收敛：“雪儿姐不必忧心。我花了一年时间，用战天枪势强行镇压它的暴戾，又以血海杀势为引，把七万年暗魔邪神虎第六魂技的‘破’字真意，一寸寸锻进它核心裂缝里。”他掌心金芒暴涨，蚀魄珠表面竟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紫裂痕，每一道裂痕深处，都跳动着微小的、锐利如枪尖的金焰，“现在它已成我的‘破魂枪第七魂环’预备胚体。待我突破七十级，直接以这颗珠子为基，吸收一道融合了三十七种凶魂本源的‘混沌魂环’——届时，第七魂技，名唤‘碎界’。”

“碎界？”青羽喃喃重复，喉结滚动。

“破开空间壁垒，撕裂魂力法则，将目标所在区域的一切存在……”杨长安指尖轻弹珠面，一缕金焰激射而出，在青砖地上灼出寸许深的焦黑圆洞，洞底岩浆般的赤红液体缓缓渗出，“碾成最原始的魂力尘埃。无防御，无豁免，唯快不破。”

千仞雪静静望着那焦黑圆洞，良久，终于轻轻颔首：“很好。不过——”她指尖一划，一道银光掠过，将桌上几枚散落的金魂币悄然卷起，悬浮于半空，“长安，你可知为何武魂殿明令禁止魂师私自吸收凶兽魂环？”

杨长安眸光一闪，随即了然：“因为凶兽魂环自带狂暴血脉意志，寻常魂师承受不住，轻则魂力暴走，重则当场癫狂。”

“这只是表象。”千仞雪指尖银光微闪，几枚金魂币突然发出凄厉尖啸，表面竟浮现出细微的血管脉络，疯狂搏动，“真正的禁忌在于……魂环本质，是凶兽临死前最强烈的执念结晶。而执念，会污染魂师识海。”她指尖轻点其中一枚钱币，钱币瞬间化为齑粉，齑粉中却钻出一只米粒大小的、通体漆黑的甲虫，振翅欲飞，却被银光绞成血雾，“你看，连一枚金魂币，被贪欲浸染百年，都能滋生出‘贪蛊’。若吸收凶兽魂环，便是将它毕生的杀戮、暴虐、贪婪……尽数灌入自己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