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抬手,却邪出鞘三寸。
剑未全出,寒光已裂长空。那光并非刺目,却让所有人眼前一黑,仿佛瞳孔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这是剑意实质化的征兆,是独孤九剑“破气式”的前置威压。
“第三条?”那人第一次语气微动。
“我选——”娜塔莎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冰珠坠玉盘,“让你们罗网,从今天起,记住我的名字。”
却邪骤然出鞘!
不是斩向那人,而是斜指苍穹!
剑尖所向,夜幕如纸被撕开一道缝隙,一道纯白剑气冲霄而起,直贯北斗七星!那剑气中途不散、不溃、不偏,凝练如柱,在星辉下竟隐隐透出七分剑意、三分剑魄——竟是以小宗师中期之境,强行催动破碎虚空强者才能施展的“星斗剑引”!
王也失声:“她疯了?!这招要抽干她十年寿元!”
话音未落,剑气已撞上北斗第七星——摇光!
轰——!!!
无声巨震席卷整片雨林。所有树叶在刹那间化为齑粉,地面龟裂如蛛网,众人脚下一空,竟被震得离地三尺!而那道剑气并未消散,反而在星辉灌注下暴涨十倍,化作一柄横亘天际的虚幻巨剑,剑身刻满古篆,正是“越王八剑”四字!
巨剑缓缓调转方向,剑尖,直指那人眉心。
那人兜帽被剑气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苍白,无须,左颊一道蜈蚣状旧疤,自耳根蜿蜒至下颌。他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情绪:惊疑。
因为这一剑,并非攻击。
而是宣告。
以北斗为印,以星斗为证,以越王八剑之名,向整个地仙界武林昭告——却邪已有新主,命契已改,罗网旧约,自此作废。
这是最狂妄的挑衅,也是最古老的宣战。
那人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团幽暗漩涡,仿佛能吞噬光线:“你可知此举,等于在罗网祖祠前焚香祭剑?”
“我知道。”娜塔莎收剑归鞘,气息微乱,嘴角却扬起一抹凛冽弧度,“所以,麻烦你回去告诉你们那位‘掌灯人’——”
她一字一顿,声如金石坠地:
“娜塔莎·罗曼诺夫,等着你们来取剑。”
那人凝视她三息,忽然转身,玄色大氅猎猎翻卷,踏雾而去。六柄虚幻剑影再度浮现,却不再炸碎,而是化作六道流光,没入他袖中。临行前,他抛来一物,稳稳落于娜塔莎掌心——
是一枚铜钱,正面铸“秦”字,背面铸“罗网”二字,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已被摩挲千年。
“罗网不收无名之骨。”他声音渐远,“此为‘问名钱’。七日内,持此钱,赴鬼哭栈。若不去,罗网将启‘衔尾蛇’之局——届时,你身边之人,将逐一应劫。”
雾散,人杳。
庭院重归寂静,唯有地上龟裂的砖缝里,几株嫩芽正顶开碎石,悄然舒展。
托尼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额角冷汗:“刚才那玩意儿……比灭霸还瘆得慌。”
“他错了。”王也苦笑着摇头,手指仍按在小指疤痕上,“灭霸是疯子,有底线;罗网是规则本身。他们比疯子可怕一万倍。”
娜塔莎低头看着掌心铜钱,秦字古拙,罗网二字森然。她忽然想起蓝兔曾说过的话:“罗网不杀人,只执行天命。而天命……往往比死亡更难承受。”
她将铜钱攥紧,指节发白。
远处,李昊天默默递来一杯热茶,杯底沉着一枚朱砂画就的符箓。娜塔莎接过,指尖触到符纸,一股暖流顺脉而上,瞬间压下了心口翻腾的寒意。
“宫主留的?”她问。
李昊天点头:“她说,若你遇罗网‘袖手’,便给你这个。符名‘守心’,可护神魂七日不堕,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七日后,若你仍未赴约,此符将反噬,化作心魔种。”
娜塔莎握紧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
她忽然明白了蓝兔的良苦用心。
不是怕她死,是怕她因恐惧而动摇,怕她为保全身边人而屈服——那才是真正的堕落。
“七日……”她喃喃道,望向西南方鬼哭栈方向,眼神却比剑锋更冷,“够了。”
托尼凑过来,压低声音:“喂,我说,你该不会真打算去吧?那地方听着就像个大型绞肉机。”
娜塔莎啜了一口热茶,朱砂符在杯底微微发烫:“当然去。”
“为什么?!”
她抬眸,笑意清冽如初雪:“因为——”
“罗网想拿回却邪,得先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而我的剑……”她指尖轻叩剑鞘,却邪应声低鸣,如龙吟深渊,“刚刚才告诉所有人,它已经选好了主人。”
夜风拂过,吹散最后一丝酒气。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色——有担忧,有不解,有跃跃欲试,也有深藏眼底的决然。
娜塔莎没再说话,只是将那枚秦代铜钱,轻轻放在了却邪剑鞘之上。
铜钱与剑鞘相触的刹那,两者同时泛起微光——一为幽暗古铜色,一为霜白剑华色,竟在光影交错间,隐隐勾勒出一幅模糊图景:
断崖、古道、青铜巨门,门上刻着八个血色大字——
**天罗地网,无孔不入。**
而门缝深处,一点猩红,正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