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眼瞳孔瞬间扩散,又迅速收缩成针尖大小。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仿佛体内所有水分、生命力、乃至记忆,都被那颗红珠贪婪吸吮殆尽。
十秒后,他直挺挺倒下,身躯轻得像一具空皮囊,脸上甚至还凝固着惊骇欲绝的表情。
最后一名持双刃的瘦高男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转身狂奔。
兰斯没追。
他只是轻轻吹了口气。
那缕气流拂过沼泽水面,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瘦高男人刚跑出七步,双腿膝盖突然向内诡异地对折,整个人扑倒在地。他想撑起上半身,可手臂肘关节同样反向弯折,指甲深深抠进泥里,却连一丝抬臂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他全身骨骼,正在被一股无形力量从内部重新排列、塑形。
“别……别……”他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
兰斯走到他面前,蹲下。
“暗河最近在找什么?”他问。
男人浑身颤抖,涕泪横流:“找……找‘源初之卵’!在……在第七层‘叹息回廊’尽头!奥斯特拉大人说……说那东西能……能重启‘大灾变’前的……”
话未说完,他眼球猛地爆裂,两道血线从耳道喷出。
兰斯眼神一冷。
他指尖微动,一缕暗光探入对方颅内——只见一团蠕动的黑色菌丝正急速分解其脑干,切断所有神经通路。这是暗河最高级别的自毁咒印,一旦触发,三秒内必死,且无任何读取记忆的可能。
兰斯收回手。
菌丝已将男人大脑彻底消化,只余空壳。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脚泥点,走向雷诺。
后者仍趴在地上,背部那条红色虚幻锁链已黯淡许多,但仍未消散。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兰斯。
“你……”雷诺咳出一口血,“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兰斯低头看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在他背上那条【怠惰之锁】上。
没有暴力撕扯,没有能量冲击。
他只是将手掌覆上去,掌心温度微暖,像晒过太阳的石块。
红色锁链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尖啸,随即如融雪般消散。
雷诺浑身一颤,四肢百骸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行,剧痛与麻痹感潮水般退去。他猛地吸进一大口混杂着毒雾的空气,呛咳不止,却终于能动了。
他撑着地面,一点点跪坐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将断未断的枪。
“谢谢。”他说,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兰斯点点头,转身走向蛇人少女。
少女此时已睁开眼,金色竖瞳映着赤金蒸气,虚弱却警觉。她望着兰斯,尾巴下意识蜷缩,鳞片微微竖起,本能地戒备着这个救下她、却又强大得令人恐惧的存在。
兰斯在她面前蹲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质水壶——壶身刻着细密藤蔓纹,壶盖内嵌一颗浑浊的琥珀色晶石。
他拧开盖子,倒出三滴液体。
那液体呈半透明胶质状,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类似雨后青草与陈年松脂混合的气息。
“喝下去。”他说。
少女迟疑。
兰斯没催,只是静静等着。
三秒后,她伸出舌尖,小心翼翼舔舐那滴胶质。
刹那间,她瞳孔骤然放大,周身鳞片“哗啦”一声全部竖立,又在下一秒尽数舒展,泛起一层温润的珍珠光泽。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叹息的轻鸣,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划开一小片洁净的泥面。
“这是……‘晨露凝胶’?”她声音微弱,却已恢复清越,“莎夏……做的?”
兰斯点头:“她加了三倍抗毒碱基。”
少女怔住,随即眼眶微红,用力点头:“谢谢……谢谢你,还有莎夏。”
兰斯起身,走向运输车另一侧那三个矮人矿工。
他解开他们嘴上的胶布,拔掉输液管。管中粉色液体顺着管壁倒流回袋中,被他指尖暗光一触,尽数化为飞灰。
三个矮人悠悠转醒,茫然四顾,看到兰斯时本能缩成一团。
兰斯没说话,只是将水壶中剩余的凝胶,分别滴入三人眉心。
三人身体一震,皮肤上迅速褪去灰败死气,呼吸变得绵长有力。其中一人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胳膊,忽然嚎啕大哭:“我的血……我的血还在!”
兰斯转身,走向雷诺。
雷诺已艰难站起,靠剑支撑身体,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可眼神锐利如初。
“你认识奥斯特拉?”兰斯问。
雷诺一怔,随即苦笑:“原来你也知道她……那个女人,是勒尼安子爵的首席顾问,也是‘暗河’真正的幕后掌控者。她……不是人。”
“不是人?”兰斯挑眉。
“没人见过她真容。所有接触过她的人,要么失踪,要么疯癫。有人说她是古代邪神的眷属,有人说她是‘大灾变’遗留的活体污染……但最可怕的是,”雷诺咳了声,抹去嘴角血迹,“她似乎……在等什么。等一个能唤醒‘源初之卵’的人。”
兰斯眯起眼。
源初之卵……奥斯特拉……第七层叹息回廊……
他脑中闪过昨夜在沼泽底部偶然触碰到的一块冰冷石碑——碑面刻着扭曲的蛇形文字,最后一行,正是“卵栖于叹息尽头,待血亲启封”。
原来不是幻觉。
“雷诺·里德。”兰斯忽然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雷诺握紧剑柄,指节发白:“救出剩下的人。暗河在第七层还有两个关押点。我……必须去。”
兰斯点头:“带路。”
雷诺愕然:“你?”
“我答应过莎夏,”兰斯平静道,“要帮她找回‘失落的鳞片’。而那片鳞,就在奥斯特拉手里。”
他顿了顿,望向沼泽深处翻涌的赤金蒸气。
“而且……她等的那个人,或许已经来了。”
远处,毒沼边缘,一只漆黑乌鸦掠过树梢,翅膀扇动间,落下三片燃烧的灰烬。
灰烬落地,无声湮灭。
雷诺没再问。
他默默整理好破损的护甲,将剑重新握稳,朝第七层入口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兰斯跟在他身后半步。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蒸腾的紫雾与金光交织的沼泽尽头。
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进那辆废弃的炼金运输车里。
车门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
而在更远的地方,地下城第七层入口的阴影之中,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
她戴着半张银质面具,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幽邃的紫色眼眸。指尖捻着一片脱落的蛇鳞,鳞片边缘,隐隐泛着与兰斯掌心同源的、幽暗而古老的微光。
她轻轻一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血亲……终于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