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贾琏到了户部,照例又在签押房里闭门不出。
这阵子他已经把火耗归公和养廉银子的部分写好了,但昨天看完那篇‘讨贼檄文’之后,就觉得自己写的东西实在差了点意思。
主要是内容太干了,缺少调动情绪的部分。
倒也不是说他没有写歌功颂德的词,只是跟南安王府那篇雄文比起来,显得太过直白浅显,不像人家引经据典、婉转含蓄、余味悠长。
或许自己也该找个文化人帮忙润色一下。
也不知怎么的,贾琏脑海里就浮现出了薛宝钗的身影——宝钗平时好像就喜欢引经据典,写的诗词也端庄大气。
而薛家在这件事上,又是一条绳的蚂蚱,若是宝钗能做到,也不用担心消息外泄了。
查。
下午申时。
贾琏又是踩着点离开的户部,目的地还是南安王府。
倒不是说要在王府里做连庄,而是提前约好了要带孙绍祖去见一见太妃。
临行前宋雄又向他禀报了掉包案的最新进展。
按照贾琏之前的吩咐,宋雄带着缇骑们对那册用来调包的卷宗,进行了溯源追因为自广隆三年后,江南甄家的亏空案就没什么新东西了,所以后续抄件都是以广隆为基准,这一份拿来调包的也不例外。
类似记录在案的抄件约莫有十几份。
但经过核查全都在档案库里封存着,并没有任何失踪失窃的迹象。
而在这六年间,调阅过或者接触过这些抄件的官吏,至少有近百人,其中不少人都已经调走或者退休亡故了,想要继续追查难度很大。
不过宋雄并未就此罢手,而是从皇城司请来了一名老吏,把所有文件摆在一起做了对比。
最终靠着纸张底印的细纹痕迹,判断出这份抄件应该是广隆六年的手笔,而根据户部档案记录,那一年曾接触过相关抄件的合计有十七人。
通过反复筛查,嫌疑人已经锁定。
但此人又不太可能是掉包案的犯人。
因为他在去年京察大计的时候,被卷进一桩案子里,目前正被关在刑部大牢。
宋雄找贾琏禀报,就是希望贾琏能开具手续,叫他去刑部把人提出来审问,搞清楚这份抄件最后落到谁手上。
时了。
等宋雄领了手续,兴冲冲离开后。
贾琏这才朝着南安王府进发,而等他赶到的时候,孙绍祖早已经在府门外等待多刚一照面贾琏差点没认出他来。
这厮原是连鬓胡子,生得五大三粗,如今脸上刮得干干净净,还换了一身世家公子的打扮,全不似平日的粗豪做派。
听贾琏问起缘由,孙绍祖摸着下巴嘿笑道:“若是去见侯爷倒罢了,太妃娘娘毕竟是妇道人家,我若还是军中那一套做派,只怕惊扰到娘娘,辜负了二爷的好意。
看来这是真的用心了。
原本还觉得他比顾廷烨少了三分机变,如今看来倒是小觑了他。
简单通报之后,贾琏就带着孙绍祖进了王府。
本来想带着孙绍祖一起参见太妃,结果南安太妃却先单独召见了贾琏。
"贾琏一开始还有些不解,后来见太妃看到自己就开始目光游移、气场全无,就明白是太妃还没能恢复状态,担心在外人面前漏了怯。
于是照着昨天温水煮青蛙的法子,与她讨论了些正经事,直到太妃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这才叫孙绍祖入内觐见。
孙绍祖明显是被太妃的气势所摄,说话时嗓音都细了许多,不像军汉也不像文人倒像个出宫办差的宦官。
好在他终归是有备而来,对答上倒是滴水不漏。
因孙绍祖这副做派,太妃倒是不担心他照顾不好南安侯,至于关键时刻管不管等打发走孙绍祖,太妃私下里对贾琏评说:“这人看似对我敬畏有加,实则是个大胆狂悖之徒——刚才他一直在偷偷打量我的脚,那种目光就......”
太妃说到这里收住话头,意味深长地看向贾琏,显然是暗示两人是一丘之貉。
污蔑、这纯属污蔑!
贾琏敢对天发誓自己绝对不是足控,只是因为看不到腿,才去看脚的。
至于昨天扛在肩上,那是因为暖阁里没有床,受地形所限不得不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