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我问你个事。王大锤盖新房的时候,有没有到乡里办过建房审批手续?”
周德发想了想:“办了的,当时是我帮他跑的手续。”
“审批材料里应该有建房用地的平面图吧?”
“这个应该有。你去乡里的村建站查查看。”
周晨记下了这个信息。
……
回到乡政府已经快中午了。
周晨没去食堂,直接去了村建站。
村建站就一个人,站长兼办事员,叫何国平,五十多岁,快退休了,整天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
“何站长,我想查一份建房审批档案。下河村的王大锤,前年申请翻建新房的那份。”
何国平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周晨一眼:“你是新来的周副乡长?”
“对。”
“查档案啊,你等等。”
何国平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角落的铁皮柜前,拉开抽屉翻了半天,抽出一个档案袋。
周晨接过来打开,里面有建房申请表、村委会证明、乡政府审批意见,还有一张手绘的建房用地平面图。
他把平面图展开,仔细看了看。
图上标注了王大锤新房的地基尺寸和四至边界。
东侧标注的是“赵满仓宅基地西界”,两家之间的间距标注为一点五米。
周晨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何站长,这份档案我能借用两天吗?”
“行,你签个字。”
周晨签好字,拿着档案袋回了办公室。
他把审批图和赵满仓的宅基地使用证对照了一下。
按照审批图,两家之间应该有一点五米的间距。
但他今天实地目测,最窄的地方不到一米。
也就是说,王大锤的施工队在实际建设中,确实往赵满仓那边多占了至少半米。
证据有了。
但光有证据还不够。
王大锤的房子已经建好了,你总不能让人家把房子拆了。得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周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一阵。
“叮铃铃!”
这时候,手机响了。
周晨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周副乡长吗?我是王大锤。”对面的声音很冲,“听我老婆说你今天去我家了?赵满仓那事你别掺和,他就是个无赖,讹人讹习惯了。”
“王大锤,是吧。你明天上午来一趟乡政府,咱们当面谈。”
“我凭什么去?我又没犯法。”
“你来不来随你。但我跟你说一句——你家盖房的审批图我已经调出来了,图上标注的间距是一米五,实际间距不到一米。这个差距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你要是不来,那我就只能按程序走,把材料移交给县国土局处理。到时候是拆房还是罚款,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你说几点?”
“上午九点。”
“行,我去。”
挂了电话,周晨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伸了个懒腰。
处理信访件这种事,说白了就是一手软一手硬。
对上访户要有耐心,听他把苦水倒完;对被告方要有底牌,让他知道不配合的后果。
赵满仓那边稳住了,王大锤这边也约好了。
剩下的就是明天怎么把这两个人撮到一起,谈出一个结果。
他正琢磨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周副乡长,陈书记让我把这个给你。”
周晨接过来一看,是一份信访通报。
县信访局发的,点名批评卧龙乡信访维稳工作不力,要求限期化解赵满仓信访案件。
通报的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这份通报怎么现在才给我?”周晨看着王强。
王强耸了耸肩:“之前你不在,搁在我这儿忘了。”
忘了。
三天前的通报,“忘了”转交给分管领导。
周晨把通报放在桌上,没再追究。
跟王强计较这种小动作,浪费时间。
“还有事吗?”
“没了。”王强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周副乡长,听说你今天去下河村了?赵满仓那事你真打算管?”
“不管行吗?县里都下通报了。”
王强看了看周晨桌上的那堆材料,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周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低头继续整理材料。
晚上,他给上河村的书记刘根生打了个电话。
“刘书记,上河村的土地纠纷——张德贵家和李翠花那个,现在什么情况?”
“压着呢。”刘根生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张有田的医药费从村里垫了,但张德贵那边不依不饶,说要李翠花登门道歉。李翠花死活不去,说又不是她故意打的。两边僵着。”
“我这边手上有个事要先处理,处理完了再去跟你一起想办法。”
“你先忙你的。”刘根生顿了一下,“周副乡长,你这人还行,不是个光说不练的。”
这大概是刘根生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周晨挂了电话,翻开笔记本,在赵满仓的名字下面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本子,关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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