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周晨帮着收拾碗筷，刘桂花去楼下散步了。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周卫国给周晨递过来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刻着岁月痕迹的脸。

“最近，县里动静不小啊。”周卫国忽然开口。

周晨知道，父亲虽然退休了，但以前在水泥厂也是个不大不小的车间主任，厂里人多嘴杂，县里的大事小情，他总能听到一些风声。

“还好，都是工作。”周晨含糊地应道。

“我听厂里那帮老家伙说，你把市里的大公司都给得罪了？”周卫国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谈不上得罪，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周卫国笑了笑，烟灰掉落在裤子上，他浑然不觉，“你爸我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你们官场上那些弯弯绕。我就知道一个理儿，当年我在厂里管生产，你捅了马蜂窝，就别怕被马蜂蜇。”

周晨心里一动，看向父亲。

“那些人，能开得起大公司，能在市里呼风唤雨，那就不是善茬。你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就能想办法断你的前路。”周卫国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你妈担心你，我也担心。但是，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选了，就别怕。”

他看着周晨，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严厉，多了一份父亲独有的深沉。

“当年我在厂里，为了设备改造的事，跟厂长拍过桌子。后来，人家给我穿了两年小鞋，那两年，我连个先进都评不上。但是，设备改造之后，厂子效益好了，大伙儿的奖金多了，我走在厂里，人人都喊我一声‘周师傅’，那腰杆子，是直的。”

周卫国掐灭了烟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爸我，没啥大本事。就希望我儿子，不管走到哪一步，当多大的官，这腰杆子，都得是直的。别为了往上爬，就弯了。”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周晨的全身。

父亲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说的都是他自己一辈子的经历和感悟。

这朴素的“烟火气”，却比任何激励的话语都更能触动周晨的内心。

是啊，腰杆子要直。

他想起卧龙乡那条泥泞的土路，想起村民们期盼的眼神，想起那一份份用程序和规矩反杀对手的文件。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能挺直腰杆，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吗？

“爸，我知道了。”周晨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了，知道了就行。别跟你妈说，省得她瞎琢磨。”周卫金挥了挥手，“去忙你的吧，家里有我呢。”

从家里出来，夜风微凉，吹散了周晨心头最后一丝烦躁。

父亲的话，让他原本还有些摇摆的思路，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正阳的电话。

“陆县长，方案我想得差不多了。明天上午，我给您和王书记详细汇报。”

电话那头，陆正阳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这么快？好！我马上跟王书记说！我们等你！”

挂了电话，周晨抬头看向夜空。

城投集团的脏水，胡建业的威胁，王海波的摇摆，母亲的担忧……所有的压力和挑战，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他胸中一股昂扬的战意。

他不仅要完成苏清影的“考题”，更要用这份“考卷”，给所有想在青云县这片土地上乱伸手的人，一个最响亮的耳光。

而这个耳光，必须打得有理、有据、有节，让他们哑口无言。

一个完整的、足以撬动整个江州市国企投资生态的计划，正在他的脑海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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