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才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盯着周晨，一字一句地问：“你小子，是想让刘强，让躲在他背后的人，尝尝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周晨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第二天，青云县电视台的午间新闻，插播了一条特别报道。

画面里，卧龙乡、上河村、石盘村等环线公路沿线村庄的数百名村民，头上戴着草帽，胳膊上套着红袖章，自发地聚集在已经停工的第三标段工地上。

他们没有喊口号，也没有过激的行为。有的在帮着清理工地上散落的石块，有的在给施工设备盖上防雨布，还有的，就三三两两地坐在工地旁边的田埂上，默默地守着。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对着镜头，用最朴实的方言说：“这路，是周主任给俺们修的致富路。谁要是敢让这条路修不下去，俺们全村人，第一个不答应！”

画面切到了演播室，主持人义愤填膺地播报：“……据了解，负责该标段施工的宏发建筑，因单方面原因，无故停工，严重影响了全省改革试点项目的工程进度。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任何企图螳臂当车、阻碍发展的行为，都必将被人民所唾弃……”

新闻播出的那一刻，正在县城一家高档茶楼里和人谈笑风生的刘强，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的对面，坐着的正是魏子杰。

“刘总，慌什么？”魏子杰慢悠悠地品了口茶，“不就是些泥腿子吗？还能翻了天不成？”

刘强却笑不出来，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比魏子杰这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更懂青云县。

得罪了当官的，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要是成了老百姓的公敌，那在这片地界上，就真的寸步难行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他的手机就响了，是他老婆打来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刘强！你快回来吧！咱家门口被人围了！都是来讨说法的村民！”

紧接着，公司副总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刘总，不好了！我们公司其他几个工地的工人，听说这事，也开始闹情绪了，说我们公司不地道，不愿意干了！”

刘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周晨这一招，看似温和，实则比任何行政命令都要狠毒。

他没有动用任何公权力，只是轻轻地把“民意”这个火把，丢进了刘强的后院。

这把火，足以把刘强烧得尸骨无存。

……

与此同时，省城。

省委大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一场关于全省国资国企改革的座谈会正在进行。

省委副书记赵元年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听着各方的发言。

轮到省国资委副主任魏振雄发言时，他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说道：“……在改革过程中，我们必须警惕一种倾向，就是一些地方为了追求所谓的‘政绩’，不顾实际情况，盲目上马一些风险极高的项目，甚至与一些不具备实力的平台合作，这不仅容易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也可能引发系统性的金融风险。比如最近，江州市青云县的那个交通项目试点，就存在很大的争议……”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省委政研室副主任李明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赵元年身边，递上了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

文件不厚，只有两页纸，标题是《青云县创新运用群众路线破解基层改革落地难题的实践与思考》。

赵元年拿起文件，目光落在首页那张醒目的新闻照片上——数百名头戴草帽、臂套红袖章的村民，默默守护在空无一人的工地上。

照片下方，是周晨亲笔撰写的报告摘要。

赵元年看着照片，又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夸夸其谈的魏振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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