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掐灭烟头,转身回到客厅。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母亲刘桂花眼圈泛红,显然还在为自己弟弟的事揪心。
父亲周卫国则默默地抽着烟,眉头紧锁。
“爸,妈,这事你们别管了,我有分寸。”周晨重新坐下,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饭碗,平静地扒了两口。
他的镇定,反而让两位老人更加不安。
“小晨,你可别乱来啊!”刘桂花急道,“你二表舅那人是糊涂,但他也是被人骗了,咱们不能……”
“妈。”周晨打断了她,“我不会乱来,更不会用手里的权力去帮他办私事。我是干部,第一条就是规矩。但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咱们家当软柿子捏,把陷阱挖到咱们家门口。”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周卫国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将烟头摁进烟灰缸:“需要我做什么,你开口。”
“暂时不用,爸。您和妈稳住就行,千万别再跟二表舅那边的人接触,也别再给他任何承诺。”周晨叮嘱道,“看好家,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这话让刘桂花心里安定了些。
是啊,儿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自己操心饭菜的小伙子了,他是县里的领导,有自己的章法。
饭后,周晨把自己关进房间。
没过多久,李建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主任,查到了。您二表舅刘富源,三天前确实到城关派出所报了案,说是经济合同纠纷,被骗了一百二十万。派出所那边按民事纠纷登记了,建议他去法院起诉。”
“嗯,继续说。”周晨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催债的那伙人,叫‘快易贷’,是上个月刚在工商局注册的一家信息咨询公司。法人代表叫王虎,外号虎子,以前在县里就是个混混,因为打架斗殴被处理过好几次。这家公司表面上是咨询,背地里就是放高利贷的。最近县里好几起暴力催债的事,都跟他们有关系。”李建国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最关键的是,我托人查了这家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发现王虎只是个挂名的法人,占股百分之十。另外百分之九十的股份,在一个叫魏子杰的人手里。”
魏子杰!
周晨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江省投魏建军的那个宝贝堂弟。
线索,就这么清清楚楚地连上了。
从省城到青云,从项目围剿到家庭陷阱,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都指向了魏家。
“我知道了。建国哥,辛苦了。还有一件事,你帮我留意一下王书记最近的动向,特别是他和市里哪些人有接触。”
“明白。”
挂了电话,周晨在房间里踱步。
这是一个死局。
如果他找公安局的关系,要求严查此案,甚至把这案子从民事纠纷升级为刑事诈骗,那么“干预司法”的帽子就扣死了。
魏家手里捏着他打招呼的证据,一封举报信上去,省纪委马上就会介入。
如果他不管,任由高利贷去逼迫刘富源,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比如刘富源被逼得走投无路做了傻事,那他周晨就是“见死不救”、“冷血无情”,在官场上同样是致命的污点。
到时候舆论一发酵,他这个改革先锋立刻就会变成反面典型。
对方把每一步都算死了,就等着他往里跳。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周晨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你们不是想让我干预司法吗?
好,那我就干预给你们看。
不过,不是偷偷摸摸地打电话,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
他拿起手机,拨打了已经调任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林悦的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林悦清脆干练的声音:“周主任?”
“林队长,没打扰你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