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青云县政府第三会议室。
这是一次扩大会议。
除了常委班子,交通局、财政局、审计局以及各乡镇负责人悉数到场。
旁听席上,华创投资的魏东来赫然在列,俨然一副座上宾的派头。
长条会议桌前端,王海波喝了口浓茶,润了润嗓子。
“今天这个会,议题只有一个。解决交通环线二标段的停工问题。旧城投的债务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人家债权人都堵上门了。关于引进华创投资开发康养地产,以地抵债的方案,之前各部门都有了讨论。今天定个调子。”
坐在左侧的陆正阳翻看着手里的文件,面沉如水。
“王书记,拿几十亿的优质土地去抵两三千万的旧账,这是贱卖国有资产。口子一开,卧龙示范区的产业规划就全乱了。”
“陆县长,那总不能让项目一直停着吧?省里问责下来,谁负责?”王海波转过头,看向坐在中后排位置的周晨。“周主任,你三天前立了军令状。现在期限到了,县里连一分钱都没见着。你对华创的方案还有什么异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周晨。
魏东来靠在椅子上,嘴角挂着看戏的讥诮。
周晨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慢条斯理地铺在桌面上。“王书记,陆县长。烂账要还,但不代表要拿青云县的未来去换。旧城投确实欠了钱,但谁说县里没钱还?”
他敲了敲桌子,“赵小军,发材料。”
赵小军抱着一摞厚厚的册子,分发给各位常委。
“这是一份《青云县产业收益权融资方案》。简单来说,我们不需要卖任何一块地。我们将卧龙黄精产业园的未来五年保底收益、三产融合冷链仓储的租赁流水,以及交通环线建成后的附属广告、物流分拨收益进行打包。”
周晨直起身子,声音洪亮,“以这些真实的产业收益权做底层资产,引入省直属的乡村振兴政策性基金,做一笔低息结构化融资。融资金额一亿两千万。不仅能当场还清旧城投的三千万烂账,剩下的钱,足够彻底激活整个交通环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这思路太野了。
传统的县里搞钱只有卖地和借地方债两招,谁也没听过用未来产业收益做融资盘的。
旧城投总经理胡大江坐不住了。
他满脸涨红地跳起来指责:“周主任,你这是纸上谈兵!农业项目哪来的稳定收益?靠那些土包子种药材?这都是虚假繁荣!金融机构不是傻子,不可能批这种款子!你这是拿空头支票在忽悠县委领导!”
胡大江说着,从包里扯出一份报表拍在桌上。“我是管财政平台出身的!这是旧城投上个月刚做的资产评估,那几块地抛开卖给华创搞开发,根本不具备任何现金流变现能力。不卖地,绝对死路一条!”
魏东来也适时帮腔:“周主任,金融是门严谨的科学。华创也是看在支持地方建设的份上才愿意接这个盘。你拿几亩药材地去省里融资?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面对胡大江的跳脚和魏东来的嘲讽,周晨没恼,反而咧嘴笑了。
“胡总真专业。说到报表,我也有一份报表想请各位领导看看。”周晨把最底下的一个文件袋推到桌子中间,“这是昨天刚汇总上来的。仁心堂药业签订的十年期独家收购协议,每年保底收购额一千五百万;宏图建筑秦雪那边做出的冷链仓储未来预招租合同,定金已经打入共管账户。这些都是具有法律效力的铁证,证明咱们的产业盘是金母鸡。”
胡大江脸色微变,但还是强撑着喊道:“那也不能覆盖前期的风险!这都是远期利益!”
“是吗?”周晨收起笑容,目光死死盯住胡大江。“胡总对风险把控这么严格,那怎么解释当年旧城投借债时,有高达七百万的管理费凭空消失?又怎么解释,这份由华创投资旗下皮包公司,打入你海外个人账户的一百万定金记录?”
轰地一声,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这可是重磅炸弹。
胡大江腿肚子一软,一屁股跌回椅子里。浑身像触了电一样哆嗦。“你……你血口喷人!伪造单据,这是诬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