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阳的警告言犹在耳,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魏县长,我家里有点急事,要马上回去一趟!”周晨冲魏国兵喊了一声,人已经跑到了门口。
魏国兵看着他煞白的脸,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立刻站起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不用!”周晨摆了摆手,飞奔下楼。
他开着车,一路疾驰。
老城区的路窄,车多,他却把车开得飞快,喇叭按得震天响。
他不敢想象家里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是被人砸了?还是父母被人……
他越想,心里越是发寒,油门踩得更深了。
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不到十分钟就开到了。
车在家属楼下胡乱一停,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家里的防盗门虚掩着。
周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客厅里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一片狼藉,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他的父亲周卫国,正端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杯,脸色严肃。
母亲刘桂花站在一旁,双手紧张地绞着围裙,眼圈有些发红。
而在父亲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斯文儒雅。
他的面前也放着一杯茶,但他没有碰,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看到周晨冲进来,男人缓缓站起身,微笑着伸出手:“想必这位就是周晨同志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
周晨没有去握他的手。
他的目光扫过男人,又看了看父母,最后落在父亲紧绷的脸上。
“爸,妈,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晨,你回来了。”周卫国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声音沉稳,“这位先生说,有事要找你谈。我寻思着,还是让你亲自回来一趟比较好。”
周晨明白了。
这不是直接的暴力威胁,而是另一种更高级的施压方式——登堂入室。
他平静地看着那个男人,说:“我就是周晨。有事,我们可以去外面谈。”
他不想让战火烧到自己家里。
男人笑了笑,收回悬在空中的手,丝毫没有感到尴尬:“周晨同志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交朋友的。”
他重新坐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知道,周晨同志最近工作很辛苦,也很为难。尤其是在纺织厂的事情上,顶着很大的压力。”
周晨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呢,受一位长辈的委托,来跟周晨同志沟通一下。”男人慢条斯理地说,“那位长辈很欣赏你,觉得你是个有能力的年轻干部。但他认为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也要懂得看大局。”
“什么是大局?”周晨终于开口了。
“大局就是,青云县要发展,要稳定。”男人说,“纺织厂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刘光明的死,是个悲剧。贺志刚的死,是个意外。我们不能让已经过去的事情,影响到青云县未来的发展,你说对吗?”
周晨心里冷笑。轻飘飘的一句“悲剧”和“意外”,就想把两条人命抹过去。
“所以呢?”他问。
“所以,那位长辈希望,国资清查的工作,可以缓一缓。”男人看着周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当然,我们不会让周晨同志白白辛苦。我的委托人,也是一位很有实力的企业家。他准备在青云县投资一个大型的康养旅游项目,总投资不低于五个亿。”
五个亿!
站在一旁的刘桂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项目,可以全权交由周晨同志来主导。项目落地,就是实打实的政绩。而且,我的委托人承诺,只要周晨同志点头,他会立刻向青云县的教育基金会,捐款一千万。”
男人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不再说话。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
用五个亿的项目和一千万的捐款,来换取纺织厂案的终结。
胡萝卜很大,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县里的干部心动。
而大棒,就是他今天能坐在这里,和周晨的父母“喝茶”。
周晨沉默了。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凝滞如铁。
刘桂花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