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民。
江州市政府副秘书长,兼任市政府研究室主任。
听到这个名字,周晨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对赵建民不熟,但听过他的名声。这是一个在江州市政府里相当特殊的人物。
说他是学者型官员,他确实笔杆子极硬,市里很多重要的报告和文件都出自他手,理论水平非常高。
说他是实干派,他又常年待在机关里,很少下基层,总给人一种纸上谈兵的感觉。
最关键的是,他的政治属性非常模糊。
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山头,为人处世讲究一个“公事公办,照章办事”,像一台精准的机器,油盐不进,谁的面子也不给。
这样一个人来当督导组的组长,是好是坏,一时间很难判断。
“陆哥,这个赵建民,是什么路数?”周晨问道。
“他不是章副主任的人,这一点我可以肯定。”陆正阳说,“但他也绝不会是我们的人。他这人,只认规矩,只认程序。你们的工作如果有一点瑕疵,被他抓到,他会毫不留情地捅上去。反之,如果你们做得滴水不漏,他也挑不出毛病。”
周晨明白了。
市里派赵建民来,本身就是一种高明的政治手腕。
这既是向章副主任那边做了个姿态,表示市里已经介入“指导”;同时又没有派一个完全的嫡系来,避免了吃相太难看。
赵建民这把“规矩”之刀,既可以用来砍周晨,也可以用来挡住外面伸向青云县的黑手。
“我懂了。陆哥,谢谢你。”
“谢什么。你自己小心。”陆正阳叮嘱道,“赵建民这种人,比直接的敌人更难对付。对付敌人,你可以用计谋。对付他,你只能比他更懂规矩,更讲程序。”
挂了电话,周晨立刻找到魏国兵,把情况通报了。
魏国兵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督导组……他们这是要来抢方向盘啊。”
“抢方向盘,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周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厉,“魏县长,我们必须在他们来之前,把声势造起来,把事实做扎实!”
“怎么做?”
“三个调查组不是已经成立了吗?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周晨说,“我们不搞全面开花,先集中力量,找一个最典型、问题最突出、证据最容易固定的案子,给我用最快的速度办成铁案!”
他要在赵建民来之前,先放一炮,打出一个样板,既是震慑宵小,也是向督导组展示他们的决心和能力。
魏国兵立刻明白了周晨的意图:“好!就这么办!你来选目标!”
周晨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赵小军查到的那条线索:凤鸣乡,李伟,采石场。
“目标,青云县第二建材厂!”周晨毫不犹豫地说。
这家厂的前身,就是凤鸣乡的乡镇企业采石场,后来改制,被一个叫胡大海的商人以极低的价格收购,变成了他的私人产业。
而这个胡大海,当初在凤鸣乡修路时,就是主要的砂石供应商,跟李伟穿一条裤子。
周晨有预感,这里面一定有大问题。
命令一下,由原财政局副局长张建军带领的第二调查组,如猛虎下山一般,直扑第二建材厂。
与此同时,周晨也没闲着。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连夜撰写那份给省发改委的报告。
他知道,陆正阳说得对,这份报告,是他破局的关键。
它不仅要阐述“卧龙模式”的成功经验,更要从理论高度,回应那些“大锅饭”、“反市场”的质疑,同时,还要把国资清查的必要性和正当性,天衣无缝地融合进去。
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报告,这更是一篇战斗檄文。
两天后,市政府的督导组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青云县。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前呼后拥,只有一辆中巴车,直接开到了县政府大楼下。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材中等,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身半旧的夹克,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机关干部。
他就是赵建民。
周晨和魏国兵早已等在楼下。
“赵秘书长,欢迎您来青云县指导工作。”魏国兵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