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我望着那倒车镜,那些车虽然已经消失不见了,但我有一种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那就是……这个千禧年不只是剁椒鱼头说的那样是新生和死亡,我认为还存在一种变化。
准确的说是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些厉害的家伙或许借着这次机会出现了!
我深吸一口气,手放在了车门的窗户沿上,手指反复敲打。
没有声音,但我像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似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啥会这样想,但似乎……这就是那刚刚一瞬间预兆留下来的一种预......
尸解仙?这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耳膜上。我喉头一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却发觉嘴里发干,连舌根都泛着铁锈味。尸解仙——这个词我只在《云笈七要》残卷里见过,用朱砂小楷批注在页脚:“尸解者,非死非生,非人非鬼,借尸蜕形,寄魄于物,百年一蜕,千年三化,阳气不散,阴魄不沉,肉身虽朽,神魂常存。”可那书里还写了一行更瘆人的小字:“凡见尸解者,若其貌如常,必已过三蜕;若其声似人,必已通九窍;若其食烟火,必已养地脉。”
我猛地抬头,望向山洞口那两口煮粥的陶锅。锅沿上还沾着几粒米花,热气正袅袅升腾,混着柴火香、稻米香、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类似陈年檀灰的味道。不是香火气,是香火燃尽后,灰烬在土里埋了百年的那种冷香。
逆苍生没再说话,只是蹲下来,用指尖捻起地上一撮浮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轻轻搓开。土色偏青,颗粒细密,指腹摩挲间竟有微微的温感——比晨光下的山石高了三分。他抬眼,声音压得极低:“这山不是山,是坟。”
夕瑶脸色骤白,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不对……尸解仙不该住坟。尸解之地,须择‘龙首衔珠’之穴,或‘龟蛇盘踞’之岭,取的是地脉活气,不是死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鸡棚檐角垂挂的一串干辣椒——辣椒皮皱裂,但颜色依旧鲜红,像凝固的血。“可这辣椒……晒了至少二十年,皮都没脆,油性还在。”
芷若一直没吭声,此刻却突然弯腰,从狗窝旁捡起一根狗毛。那毛色金黄,根部泛着青灰,她拿指甲轻轻一捻,毛尖竟簌簌落下细粉,不是灰,是晶莹剔透的盐粒大小的碎玉。“玉髓毛……”她喃喃道,“尸解仙第三蜕时,骨髓渗玉,毛发自生玉屑。这狗……不是它养的,是它蜕下来的旧皮所化。”
我脑中“嗡”一声炸开。昨夜小旺烧纸,老婆婆手里那沓印着仙文的灰钱——不是阴钞,是“玉钱”。玉者,不腐不蚀,不惧阳火,正合尸解仙以玉养魄、以玉固形之法!所谓“从人间偷的财”,哪是什么偷?分明是尸解仙将自身玉髓炼成货币,在阴阳夹缝里流通!那钱上的仙文,根本不是符咒,是玉脉纹路!
“等等!”我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起小旺盖在身上的外套——袖口处,昨晚被鸡爪无意刮破一道小口。我撕开那点布丝,底下露出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枚浅褐色的斑痕,形状像半枚稻谷壳,边缘还泛着微不可察的玉光。“小旺身上有玉斑……”
夕瑶扑过来,指尖悬在那斑痕上方三寸,瞳孔骤缩:“玉沁!尸解仙蜕形时,玉气入体,三年不散,十年成斑,百年化骨……小旺昨夜睡在这山洞里,离那口灵泉最近!”她猛地抬头,声音发颤,“那泉水不是灵泉……是尸解液!是它们蜕下的旧皮融在地脉里,经年累月渗出来的玉髓水!”
话音未落,山坳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呼哨——不是人声,是老牛的哞叫,可那声调古怪,尾音上挑,竟带着几分戏曲里的拖腔。我们齐齐扭头,只见两位老人正扛着柴捆往回走,脚步轻快,箩筐里新砍的松枝还滴着露水。大黄狗摇着尾巴迎上去,舔了舔老头沾泥的裤脚;那只站在鸡棚顶的大公鸡昂首振翅,“喔——”地一叫,朝阳恰好跃出山脊,金光泼洒下来,照得它翎羽边缘泛起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玉晕。
老婆婆笑着朝我们招手:“早饭凉了可就失了灵气啦!快趁热吃!”
我盯着她眼角的皱纹——那皱纹走向不对。寻常老人笑时,眼角纹是放射状的,像扇骨;可她的皱纹,却是螺旋状,一圈圈往瞳孔中心收束,仿佛一只闭合的玉兰苞。再看老头后颈,衣领微敞处,一道暗青色的线蜿蜒而下,不是血管,是玉石的天然绺裂纹!
“冯老弟……”逆苍生扯了扯我的袖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昨夜喝的那碗粥,米是从哪儿来的?”
我脑子一懵,脱口而出:“鸡棚边那个陶瓮里舀的……”
“陶瓮?”夕瑶脸色剧变,转身就往鸡棚跑。我们紧跟着冲过去,只见那陶瓮半埋在土里,瓮口覆着块青苔石板。夕瑶掀开石板,里面没有米,只有一捧灰白色粉末,细如霜雪,捧起一撮凑近鼻端——没有稻香,只有一股极淡极清的、类似新劈开的羊脂玉的凉意。
“玉粉……”逆苍生倒吸一口冷气,“它们把玉髓碾成粉,混进米里蒸煮……难怪小旺喝完变老相!玉气太盛,催熟肉身,却压不住神魂!这是在给活人‘点化’啊!”
“点化?”芷若突然冷笑一声,指着鸡棚顶那只大公鸡,“您看它站的位置——正对山坳中央那棵歪脖子老槐。槐树影子投在地上,像不像一个‘尸’字?”
我们顺着她手指望去。果然,晨光斜切,老槐扭曲的枝桠在地上投出浓重阴影,七横八竖,偏偏中间一竖笔直向下,末端还分出两撇,俨然是个墨迹淋漓的“尸”字。而那“尸”字正中心,泥土微微拱起,露出半截青灰色的、非木非石的硬物——那分明是块人形玉璞,眉目依稀可辨,正是老婆婆的模样!
我浑身血液冻住。原来不是他们住在山里……是整座山,就是他们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