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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六章里面是空的(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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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我说的这话,这个我突然沉默了。

然后整整三分钟,那个我大笑,“哈哈哈,真想不到,居然被你识破了。”

我愣住了,我其实这就是个猜测,怎么说呢,他要是真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而不是要跟我说话,然后跟我在这掰扯!

至于我觉得他是玉竹简里的东西,那是我随口说的。毕竟这些天折腾下来,都是因为这事了。

“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眼下,我也觉得有些无语。

这大半夜的自己跟自己说话,还说的有来有......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裤,脚上趿拉着一双破洞拖鞋,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左手拎着半截青椒,右手攥着把菜刀,刀刃上还沾着点红油和鱼鳞,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油腻腻的光。他鼻梁上架着副歪斜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又红又肿,眼白里爬满血丝,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辣椒籽,活脱脱刚从厨房灶台前冲出来的厨子——可偏偏就是这张脸,让我浑身一震,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剁椒鱼头?”他听见我这声,眼皮都没抬,只把手里那把菜刀往掌心一拍,“啪”一声脆响,油星子溅到我裤腿上,“你认得我?”

我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不是认得,是熟得不能再熟。

十年前,我在齐市老道观后巷摆摊给人看风水,隔壁就是家湘菜馆,老板姓沙,人称沙师傅,最拿手一道剁椒鱼头,辣得人眼泪直流,却连吃三碗米饭都不带喘气。我那时穷,常蹲在店门口蹭空调风,他偶尔扔出个馒头,掰开塞进两片卤牛肉,递给我:“小冯,别光看,尝尝味儿。”后来我帮他驱过一次地窖里的阴煞,他硬塞给我一筐新摘的紫苏,说:“这玩意儿炒鱼头去腥,你拿着,修道也得吃饭。”

再后来……他消失在齐市一场暴雨夜,道观塌了半边墙,他那湘菜馆第二天就贴了封条,听说是卷进什么玄门旧案,牵扯到南方某氏族的秘传古籍失窃案。我找过他,翻遍齐市犄角旮旯,连他腌酸豆角的陶坛都搬出来晃过三回,没影儿。

十年,我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他在这儿,扛着把剁椒鱼头专用刀,站在我跟前,眼眶通红,身上一股子辣椒油混着陈年木屑和湖水腥气的味道。

张菲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颤:“沙先生……您、您真是沙先生?”

沙师傅这才斜睨她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张大小姐?哟,穿得人模狗样,倒学会请打手了?”他目光一转,落在我脸上,突然咧嘴一笑,那笑比剁椒还辣,“小冯啊……你还活着呢?没让东北的雪埋了?”

我没应声,只是盯着他左耳垂上那颗黑痣——米粒大小,偏生长在耳廓边缘,像一粒被辣椒呛出来的泪。

他右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刀柄,指节粗大,骨节处泛着青紫旧伤,那是当年替我挡下一道阴雷留下的烙印。可如今那伤疤周围,竟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似有若无,随他呼吸明灭,仿佛活物在皮下游走。

“你眼睛……”我终于开口。

他抬手抹了把脸,袖口蹭过镜片,露出底下一只瞳孔——漆黑如墨,却不见眼白;另一只却正常得很,甚至有点浑浊,布满血丝。“喏,开了。”他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买了根葱,“天眼,开了三次,废了三次,又长回来三次。现在这双,算第四副。”

我心头一沉。

天眼非天生,乃以血为引、以怨为薪、以执念为火熬炼而成。开一次,损三魂;开两次,折七魄;开三次……寻常人早成痴傻枯骨。他能开四次?还是自己生生熬回来的?

张菲急切插话:“沙先生,先祖遗物……”

“闭嘴。”他忽然低喝,声不大,却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张菲猛地捂住耳朵,脸色煞白。他指尖一弹,那把菜刀“嗡”地悬空而起,刀尖直指张菲眉心,停在离皮肤半寸之处,颤巍巍抖着,刃上油珠滚落,在地上“滋”一声腾起一缕青烟。

我伸手按住刀脊。

刀身骤然冰寒,像攥着一块万年玄冰。可下一秒,温度又猛地飙升,烫得我掌心一缩——冷热交叠,阴阳互噬,这不是术法,是炁在肉身里打架!

沙师傅瞥我一眼,嗤笑:“行字真言练得不错,可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腕上那串黑檀佛珠,“你珠子少了一颗。”

我低头一看,果然,第七颗珠子位置空着,只余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那是去年冬至,夕瑶沉睡前夜,我替她镇压江底阴脉时崩断的。当时只觉手腕一麻,没在意。

“你……怎么知道?”我嗓音干涩。

“因为那颗珠子,”他慢慢放下手,菜刀“哐当”掉在地上,砸出闷响,“是我砍的。”

我脑中轰然炸开。

不可能。那夜我独自下江,十里无人,连欢欢都被我留在岸上。

他见我神色,竟笑出声来,笑声嘶哑,像砂纸磨铁:“小冯,你以为你看见的,就是真的?你以为你记得的,就是发生过的?”

他弯腰捡起菜刀,用袖子慢条斯理擦着刀刃:“这世道变了,炁变了,人也得跟着变。可有些人啊……”他忽地抬头,那只黑瞳直勾勾钉在我脸上,“死死抱着‘记得’不放,以为那就是锚。殊不知,锚早就锈烂了,沉江底喂鱼了。”

张菲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沙先生,您到底……”

“我?”他转身走向木屋,背影佝偻,脚步却稳,“我是被丢出来的弃子,是烧糊的灶膛里扒拉出来的炭渣,是你们张家祠堂牌位上刮下来的灰。”他推开门,门轴吱呀呻吟,“东西?东西在我这儿。但不是给你,也不是卖你。是等一个人来取。”

“谁?”

他没答,只侧过脸,黑瞳里映出我怔愣的倒影,还有身后张菲惊疑的脸:“小冯,你真不记得了?十年前,齐市暴雨夜,你替我烧的那本《南岳阴符经》残卷……最后一页,写的什么?”

我浑身血液一滞。

那夜雨太大,电闪雷鸣,我烧经时火苗被风撕成碎焰,纸灰打着旋儿飞进雨里。我记得最后半页字迹被雨水晕开,只看清两个字——“归墟”。

可此刻,我舌尖突然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喉咙深处像卡着块烧红的炭。我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心跳,却传来一阵阵钝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肋骨缝隙里往外钻。

沙师傅已进了屋,木门缓缓合拢。

就在门缝只剩一线时,他忽然又停住,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上来:“对了小冯……你最近,是不是总闻不到味道?”

我猛地一颤。

是。这三个月,我闻不出小旺新烤的面包香,闻不出夕瑶沉睡前那棺材里淡淡的檀木与江水混合的气息,闻不出逆苍生临走时衣襟上残留的松脂味……我只当是心神不宁,竟从未想过,这是“嗅觉”在消失。

“不是你病了。”门彻底关上,最后一句飘出来,“是这人间……正在把你记得的味道,一样样,收回去。”

张菲脸色发青,拽我袖子:“冯大师,他……他到底什么意思?”

我没说话,只弯腰拾起地上那把菜刀。

刀柄温热,掌心汗津津的。我拇指缓缓拂过刃面——没有缺口,没有卷刃,可就在刀脊中央,赫然嵌着一颗黑檀珠子,表面光滑圆润,与我腕上佛珠一模一样。

我把它抠下来,放在掌心。

珠子冰凉,却在我掌纹里微微搏动,像一颗微缩的心脏。

“走。”我转身就走。

张菲愣住:“不谈了?不……不拿东西了?”

“东西已经拿了。”我把那颗珠子攥紧,指节发白,“你祖父的东西,怕是早被他烧成灰,混进剁椒鱼头的汤底里了。”

她追上来:“那……那一百万……”

“退你。”我头也不回,“张小姐,这趟差,我接错了。”

走出林子,阳光刺得眼疼。我掏出手机,拨通小旺电话。

忙音。

再拨逆苍生。

忙音。

最后拨夕瑶——那个江底棺材的定位坐标,信号格空空如也,连“无服务”三个字都不显示。

我站在湖边,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远处市场牌坊上,几个游客举着自拍杆,笑闹着比耶。近处芦苇丛里,一只翠鸟掠过水面,翅膀划开粼粼波光。

可这光,这声,这风……全都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忽然蹲下身,掬起一捧湖水。

水清冽,倒映着我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冒出青黑胡茬。可就在倒影里,我分明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穿莲花袍的老者,盘膝于虚空,双手结印,唇角含笑。

我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摇晃的芦苇,和蒸腾的暑气。

再低头看水,倒影里只剩我一人,狼狈不堪。

张菲跑过来,气喘吁吁:“冯大师!您刚才说……夕瑶他们?”

我慢慢拧干衣袖上的水,声音哑得厉害:“他们不是失踪了。”

“那是……”

“是被‘收’走了。”我望向湖心,“就像我闻不到味道,就像沙师傅的天眼反复开阖……这世间的‘锚点’,正在一个接一个熄灭。”

她茫然:“锚点?”

“名字,记忆,气味,触感,温度……所有让你确认‘我在’的东西。”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泥,“夕瑶沉睡,不是因为虚弱,是她的‘存在’正在被稀释;逆苍生回齐市,不是寻药,是去抢在‘名字’被抹掉前,把自己刻进老道观的砖缝里;小旺修不了术,不是功法失效,是她指尖感受不到炁流——因为‘触觉’这根线,快断了。”

张菲手抖起来:“那……我们呢?”

我望着她精心描画的眉毛,鲜红的唇色,腕上那只百达翡丽:“你还能看见我,是因为你付了钱。金钱,是当下唯一还没被收走的‘实感’。”

她脸色刷地惨白。

我掏出银行卡,抽出里面那张卡,掰成两截,扔进湖里:“张小姐,一百万,买不来真相。只能买来……多活几天。”

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这时,我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不是来电,是一条短信,发件人空白,内容只有一行字:

【小冯,你腕上佛珠,第十三颗,裂了。】

我掀开袖口。

十二颗完好,第十三颗——果然,一道细纹横贯珠体,像条将死的蚯蚓。

风忽然停了。

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万里无云的蓝天。

可就在那片蓝里,我清楚看见,云层缝隙间,浮现出一朵硕大的、半透明的莲花虚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泛着幽微青光,正缓缓旋转。

莲花中央,空无一人。

却有声音,顺着风,顺着水,顺着我每一寸皮肤的毛孔,钻进来:

“道花开了。”

不是沙师傅的声音。

不是夕瑶。

不是逆苍生。

更不是张菲。

是这天地本身,在说话。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沁出来,滴在湖面上,瞬间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张菲在我身边簌簌发抖,嘴唇乌青:“冯大师……我、我好像……听不见了。”

我侧耳。

风声、蝉鸣、远处市场喧哗……全没了。

世界寂静得,像一口刚封好的棺材。

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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