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卵?”
“对。”赤石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山椒鱼靠毒素存活,幼体最脆弱。它们把卵产在滞雨山地热泉眼深处,泉水含硫,能隔绝大部分查克拉感知——可惜,蛇类的热感应比狗鼻子还灵。”他指尖在窗台上划出一道浅痕,正是滞雨山地形简图,“这里,黑潭旧址;这里,地热泉眼;这里……”指甲尖点向山腹一处凹陷,“是当年半藏建的‘守魂塔’,塔基直通泉眼。现在塔塌了,但通道还在。蛇能钻进去,人……”他望向自来也,“需要蛤蟆油膏涂满全身,再裹三层油布,扛着铁锹下去。”
弥彦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淬火的刀锋:“我们也能去。”
赤石摇头:“你们留下照顾大南。这场仗,不需要观众。”他走向门口,手按上门栓时忽又停住,“不过……”他回头,右眼写轮眼缓缓闭合,左眼却泛起淡淡青芒,“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弥彦,你带长门去木叶村找纲手大人。告诉她,赤石欠她一条命——上次在铁之国,她替我挡了那记风遁,现在该还了。”他咧嘴一笑,犬齿在昏光里闪出一点白,“顺便帮我问问,她愿不愿意收两个徒弟?一个会画符,一个……会看天。”
门“吱呀”一声合拢。
屋外雨又落了下来,细细密密敲打屋檐。长门走到窗边,望着赤石消失的方向,右手无意识抚上左眼。那里皮肉完好,可就在方才赤石指尖掠过他额角时,他分明感到一丝微凉的、蛇信般的触感,顺着泪腺悄然钻入——不是幻觉。他眨了眨眼,视野边缘,有极淡的银白纹路一闪而没,像初春冰面下第一道裂痕。
自来也蹲在灶前,拨弄着柴火。火光跃动,映亮他半边脸,另半边沉在阴影里,皱纹深得如同刀刻。他忽然问:“弥彦,你相信命运吗?”
弥彦正将熬好的药汁滤进陶碗,闻言手没抖,汤勺稳稳悬在半空:“老师说过,忍者不相信命运,只相信手里攥着的刀。”
“可刀也会锈。”自来也接过药碗,吹了吹热气,“赤石那孩子……他攥着的不是刀。”他掀开碗盖,药气氤氲里,水面倒映出自己苍老的脸,还有身后长门绷直的背影,“他攥着的是引线。点着了,炸开的是别人,烧尽的是自己。”
雨声渐密。药香弥漫开来,盖不住窗外山风卷着湿气撞进窗缝的呜咽。长门始终没回头,只是左手慢慢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滴血珠从指缝渗出,滴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那颜色,竟与方才他眼中未及凝成的暗红,如出一辙。
同一时刻,滞雨山腹。
地热泉眼蒸腾的白雾中,十七具山椒鱼尸体横陈于嶙峋黑岩之间。它们并非被利刃斩杀,而是浑身覆盖着细密白霜,霜层之下,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紫色,眼窝深陷,口器大张,凝固着最后一声嘶鸣。最中央那具体型最大,头颅几乎被整个削去,断颈处却不见血,只有一层薄薄的、闪着幽蓝光泽的冰晶。
冰晶表面,倒映着一条盘踞的巨蛇虚影——八首八尾,鳞甲如墨玉,每颗蛇瞳里都跳动着幽绿火焰。虚影只存在了一瞬,便如烟散去。岩壁阴影里,大蛇丸缓步走出,指尖拂过一具山椒鱼冰冷的脊背,捻起一粒霜晶,凑近鼻端轻嗅:“龙地洞的寒蚀咒?不……温度太低,霜晶结构太稳定。”他抬眸,望向泉眼深处翻涌的硫磺浊流,“赤石君,你到底从白蛇仙人那里,讨来了多少‘利息’?”
他身后,三名雨隐上忍尸体呈放射状倒伏,咽喉处皆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皮肉未破,血管却已尽数冻结爆裂。其中一人手中还紧握着一枚暗金色苦无——苦无柄部,赫然刻着砂隐村风影直属卫队的鹰隼纹章。
大蛇丸弯腰,拾起那枚苦无,用袖口擦去血渍,露出底下蚀刻的细密符文。他指尖一划,一缕青色查克拉注入符文缝隙,苦无表面顿时浮起蛛网般的金光——是封印术式,且是砂隐最高阶的“流沙缚印”,专用于传递绝密军情。此刻金光正微微搏动,如同垂死心脏。
他唇角勾起,笑意却未达眼底:“原来如此……砂忍的‘流沙’,早就混进了雨忍的‘雨水’里。”他转身,将苦无收入怀中,最后看了眼泉眼深处翻涌的浊流,身影渐渐融入岩壁阴影,“那么,赤石君……你的‘蛇’,可敢潜入这口沸腾的毒井?”
山风卷着硫磺味扑来,吹散最后一丝人迹。唯有岩缝间,一截半融的白色鳞片静静躺着,在污浊雾气里,泛着冷而锐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