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很有精神!”

鄢懋卿看着沈襄那两条垂在耳朵后面的麻花辫,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女真各部其实并不流行满清入关后才出现的“金钱鼠尾辫”,那是满清初期对汉人进行服从性测试般的畸形强压政策搞出来的丑陋东西。

不过女真人也的确有“剃发留辫”的独特习俗。

这个习俗除了与他们的生活、生产、卫生等方面的使用需求有关外,也与他们普遍信仰的萨满教不无关系。

在萨满教的教义中,人的“灵魂”或“真魂”栖息于头顶中心的头发中,因此这片区域的头发被视为生命之本,必须要剃却又绝不能全部剃光。

而在战场上阵亡的族人,其发辫则需被带回故土安葬,称为“捎小辫”,这也进一步强化了“剃发留辫”习俗的神圣性。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鄢懋卿发现沈襄虽然年纪还不大,但在练兵与领兵方面也有着过人的天赋。

老沈家到底是军籍出身,尽管沈襄的爷爷沈璧年轻时候是个抛妻弃子的浪子,而沈襄的父亲沈炼又是一块为人刚直的榆木。

但老沈家在子嗣的教育上却并未忘本,除了学习那些应对科举的文化知识之外,他们也从未放弃武艺与兵法方面的教育,希望沈家的子嗣都可以成为文武双全的人才。

因此沈炼这个老子成了一个练块儿的进士,徒手就能拆了马车的那种。

而沈襄也这个儿子也不遑多让,一身剑法虽不说是出神入化,但寻常几个伏波营将士使用三棱刺与他进行冷兵器对练,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

也正是因此,沈襄以不到二十的年纪就出任伏波营兵器教头,才能使那干已经心高气傲的伏波营将士心服口服。

至于领兵方面,沈襄的天赋也已有所体现。

前些日子鄢懋卿领军西进迎击西班牙和葡萄牙联合舰队,他主动请缨担任贴身护卫时,鄢懋卿就已经看了出来。

这小子虽然此前不懂他提出的“三段式”和“战列线”战术,但却很快便领会了其中精髓,甚至还在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写下了一些应对特殊情况的变阵想法。

是的,这小子和他爹沈炼一样,有随身携带小本子的习惯,动不动就拿出来写写画画。

只不过身为锦衣卫,沈炼记得是爱书,偶尔也用来写遗书。

而沈襄记录的则是一些表达个人见解和独到分析的笔记,这是一个很有进取心的孩子。

“不过......你必须牢牢记住,在这件事中你不能有姓名。”

心中想着这些,鄢懋卿又着重强调道,

“至于你的功劳,也只有我知道,事后我虽不能为你请功,但却可以答应你,日后绝不会亏待了你,你将得到比建功立业更丰厚的补偿。”

“这件事就算是你的家人也不能知道实情,我会告诉他们你只是去了满剌加海峡为我办事。”

“尤其是你爹,你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做了官,你却去做贼,我怕他一时半刻接受不了。”

沈襄挺起胸膛,依旧郑重点着头,目光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放心吧鄢叔,论心不论迹的道理我爹虽不懂,但你早已用言传身教点醒了我!”

“我爹还时常自诩是阳明先生的亲传弟子呢,他的心学也不知学到哪里去了,阳明先生若是泉下有知,恐怕也未必还认他这个没有悟性的弟子。”

“倒是你鄢叔,才是真正的通透人,才懂得心学的真谛!”

鄢懋卿这种记仇的小人,终于在沈炼的儿子面前扳回一城,自是瞬间心花怒放,嘴上却又茶里茶气的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爹终归是你爹,他身上亦有不少令我拍马不及的地方。”

“鄢叔说的可是年龄?”

沈襄当即问道,

“我爹除了年长鄢叔几岁,侄儿实在没看出他有什么能令鄢叔拍马不及的地方。”

“咳咳......”

饶是鄢懋卿平日里思维机敏、巧舌如簧,此刻也被沈襄这个大孝子呛了嗓子,咳嗽了两声才瞅了他一眼斥道,

“行了行了,你今后要学就从我身上学点好的,学我这油腔滑调的马屁功夫作甚?”

“再者说来,我是何许人也,就算你如此捧高于我,我也是不会很高兴的。”

“倒是你爹,听得这番话怕是要气到打断你的腿,今后非但再也不许你与我来往,还要当面责怪我带坏了你。

沈襄倒没注意到鄢懋卿说话时那苦苦压制却还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当即又正色说道:

“子不教父之过,侄儿若没学好,那也是我爹的错,与叔父又有何干?”

“嗯?有道理,我怎没想到!”

鄢懋卿顿时越发通体舒泰,自觉已经足以让沈炼知道自己的厉害,报了当年被他在朝阳门下拆了马车的仇,于是慢慢放开了心中的那丝执念。

随即他上前拍了拍沈襄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

“坏孩子,叔父也算有白疼他。”

“是过还是先说正事吧,现在回答你,他那回后往建州办事的身份是什么?”

左军立刻挺胸答道:

“你的名字叫爱新觉罗·努尔沈襄!”

“你是建州一个是知名部落头人的长子,年幼时父亲与祖父死于战乱,许少族人都被其我部落掳走,部分族人携你逃退深山苟活,如今长小成年出山,你率族人起兵的目标是为父亲、祖父和族人复仇,让你的族人们过下是必

担惊受怕,受其我部族欺辱的坏日子!”

“有错,准备出发吧。”

陶仲文点了点头,出言鼓励道,

“军械、粮饷和马匹将随船运去,你会派船只在海岸秘密接应,行事途中但没任何需求只管派人提出,自会一应满足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