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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状元郎!(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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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酸碱就在眼前,辛缜索性连盐铁司的直房也不回了,直接在设案的工坊里住了下来。

设案主事见状,赶紧让人在工坊旁边收拾出一间小小的值房,搬来一张木板床,一套粗瓷茶具和几把椅子,又让人从煤厂那边拉了一车煤饼过来,把屋里的煤炉烧得暖烘烘的。

辛也不客气,全身心地投入了化工攻关之中。

工坊里终日烟雾缭绕,虽然四面都是镂空,但空气中弥漫着绿矾石灼烧后那股刺鼻的酸味,混着炭火燃烧的焦灼气息,依然熏得人眼睛发酸。

几个老工匠起初还有些拘谨,这可是盐铁司的副使大人,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如今却跟他们这些浑身煤灰的匠人挤在一间破旧的库房里,挽着袖子亲手干活,这事儿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可不过半天工夫,他们便发现这位年轻的副使大人根本没有半点官架子,不但跟他们一起蹲在地上调试炉火,还亲手拿着湿泥去封铜管接口处的缝隙,泥糊得比他们还利索。

老工匠们便也放开了手脚,按照辛的指点,一个接一个地攻克着那些他们从前听都没听说过的“酸”和“碱”。

第一天的攻关重点是提高硫酸的浓度。

工匠们之前用绿矾石干馏得到的绿矾油浓度太低,里面混杂了大量水分,用来做后续的反应根本不够用。

辛缜让人将粗制的绿矾油倒进一个陶罐里,用文火慢慢加热蒸馏。

陶罐口上接了一根铜管,铜管在空气中绕了好几圈做自然冷却,另一头伸进一个干燥的收集罐里。

加热之后,水蒸气先蒸发出来,在铜管中凝结成水珠,顺着管道流进一个废弃的罐子里。

随后蒸发出来的便是浓度更高的硫酸,流入另一个收集罐。

蒸馏了整整两遍之后,得到的液体已经不再是起初那种无色稀薄的模样,而是变得微微黏稠,颜色也带上了一丝淡黄,轻轻晃荡罐子,液面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油状光泽。

辛缜用小竹片蘸了一滴,滴在一块破布上,只见那布匹几乎是瞬间便被灼出一个焦黑的小洞,边缘还在嗞嗞地冒着细烟。

老工匠们围在旁边看得咂舌不已,设案主事更是瞪大了眼睛,连声说这可比绿矾油厉害多了。

有了浓硫酸,盐酸和硝酸的制备便水到渠成了。

辛让工匠们取了一份浓硫酸,小心翼翼地倒进一个预先装好了食盐的陶罐里,罐口接上铜管,另一头通进水里。

罐底用文火微微加热,片刻之后,铜管的末端便开始冒出白烟,烟气溶进水里,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气泡。

等到反应完毕,辛将收集罐里的水倒出来闻了闻,那股刺鼻的味道比硫酸更冲,沾在指尖上微微发烫。

这便是盐酸了。

硝酸的制备也用同样的方法,将浓硫酸与硝石共热,收集气体溶于水即可。

这道工序的风险比盐酸更大,因为硝酸蒸气对肺部的刺激极为强烈,铜管接口处哪怕只漏出一点点烟气,便呛得工匠们连连咳嗽。

辛缜让人把所有门窗全部敞开,又让每个在工坊里操作的工匠都用湿布捂住口鼻,分批轮流上阵,做完一轮便出去透气换人。

如此反复操作了好几次,终于得到了一小罐淡黄色的硝酸。

接下来便是烧碱和纯碱的制备。

这两种碱的工艺相对简单,不需要那么复杂的蒸馏设备,但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体力。

辛缜让人将石灰石在窑里煅烧成生石灰,然后将生石灰碾成粉末,倒进一个大陶缸里,加上草木灰和清水,用木棍反复搅拌。

搅拌了几轮之后,缸中的液体便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

辛缜让工匠们把上层的清液舀出来,剩下的浓浆倒进另一个小罐里,继续加热蒸发。

随着水分一点点被蒸干,罐底逐渐析出一层白花花的固体,这便是烧碱了。

纯碱的制备用的是另一条路子。

辛缜让人将食盐溶于水,再加入石灰乳和草木灰,充分搅拌之后静置沉淀。

几个时辰之后,溶液上层便析出了一层白色的结晶,用竹片刮下来,烘干之后便是纯碱。

虽然纯度不算太高,颜色也微微发黄,但用来做后续的试验已经足够了。

三酸碱全部制备出来之后,辛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动手开始做他最想要的那三样东西。

磷肥的制备路径他已经想了好几天,此刻三酸齐备,便直接上手操作。

他让工匠们将磷矿石碾碎成粉,倒进一个铺了铅皮内衬的大陶缸里,然后缓缓倒入硫酸,一边倒一边用木棍小心搅拌。

酸液与磷矿粉接触的瞬间,缸中便腾起一股灼热的白雾,气味刺鼻而浓烈,需得几个年轻学徒连连后退。

辛缜却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继续稳稳地搅拌着。

反应完毕之后,他将混合物摊在木板上晾干,得到了一堆浅灰色的粉末,这便是过磷酸钙,可以溶于水被植物直接吸收的高效磷肥。

他让人将磷肥包好,准备送到汴京西郊的农事试验场去进行对比试验。

然后是肥皂。

辛缜取了一份烧碱,溶进清水里,又将一份猪油用文火化开,待油温微热之后,将碱水缓缓倒入油中,用木棍顺着同一个方向不停地搅拌。

搅拌了整整小半个时辰,锅中的液体逐渐变得黏稠起来,颜色也从起初的浑黄变成了乳白,表面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

辛让人找来几块木制的方格子,将浓稠的皂液倒进去,抹平表面,搁在通风处让它自然冷却凝固。

皂液彻底凝固成了淡黄色的硬块,用刀切成巴掌大的小块,拿一块在手上沾了水搓了搓,手上便泛起一层细腻的泡沫,洗完之后皮肤滑爽而不干涩。

工匠们排着队,一人拿了一小块回去试用。

第二天回来的时候,这些老工匠们个个脸上都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有的说这玩意洗锅上的油污比皂角好用十倍,有的说洗完手之后没有皂角那股怪味,有的说用了这肥皂洗过一次头之后,头皮上的油腻全都洗干净了,头发

梳起来都比以前顺溜。

几个年轻学徒更是兴奋得不行,说这东西要是拿到市面上去卖,汴京城里的那些贵妇小姐们怕是要抢破头。

至于玻璃的制备,辛没有急着动手。

烧制玻璃需要纯碱、石英砂和石灰石按一定比例混合,在极高的温度下熔融。

目前工坊里的炉温虽然能勉强达到,但纯碱的产量还不足以支撑玻璃的试制,强行上马只会浪费材料。

他将玻璃的配方和烧制要点写在一张纸上,交给设案主事收好,让他先把纯碱的量产稳定下来,等纯碱的库存攒够了再做玻璃试验。

辛在设案工坊里待了整整三天,亲手指导着工匠们完成了三酸碱的全部制备流程,又看着他们做出了磷肥和肥皂的样品,方才心满意足地从那间临时值房里搬了出来。

这三天里头,他虽然还有诸般事务要处理,却并没有耽误,一方面,如今盐铁司各案的主事和骨干都已经在纲要编制过程中练了出来,各自手上的业务都能独立推进,他只需每天抽一个时辰批阅各案报上来的简报即可。

另一方面,即便有必须他亲自拍板的事,各案主事也可以骑快马直接到城西工坊来找他。

工坊的院子里支了个小马扎,便成了他临时的办公场所,各案主事们来了便坐在马扎上回事,讲完了便走,倒是比在房里还要干脆利落。

三酸碱的底子已经打好了,磷肥和肥皂的样品也做了出来,辛缜心里对肥皂的运营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这东西单价不高但用量极大,最适合用许可证制的方式向民间开放生产授权,由盐铁司统一供应烧碱原料,民间工坊

按授权协议生产销售,盐铁司从每一块肥皂上抽取专利费和原料费,既能把市场迅速铺开,又能牢牢攥住利润的大头。

不过这些具体的运营方案,只能等他忙完殿试的后续流程再回来细化了。

辛从工坊出来,先回承旨司与盐铁司各自转了一圈,将这几天积压的公务快速处理了一遍。

承旨司那边有几份河北边防的例行文书需要他过目签批,盐铁司这边各案主事也有一叠简报等着他审阅。

他批阅文书的效率素来极高,不到两个时辰便将两边的积压全部清完,又分别跟都承旨和几位主事交代了几句后续的要点,便打道回府了。

锁厅试的时候他不在家里候也就罢了,锁厅试不过是几十个人的小考,中了也不过是资格试,不值得大张旗鼓。

可进士中榜不一样。

这是大宋朝每一个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荣耀时刻,是全家人乃至整条巷子的街坊邻居都会跟着一起沸腾的大事。

上一世他只能在史书和话本里读到那些状元及第,跨马游街的盛况,如今自己便是亲历者,这份体验若是因为忙着公务而错过了,那便是天大的遗憾。

这一天,辛缜让秋娘仔细准备。

秋娘从前几天便开始张罗了,红包包了足足三百个,每个里头都塞了二百文崭新的铜钱,用大红色的酒金笺封好,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筐里。

铜钱也备了好几筐,都是特意去钱庄里兑的新钱,黄澄澄的堆在筐里,看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她还让温五去买了十来挂爆竹,每一挂都足有两尺来长,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搁在廊下阴凉处防潮。

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枯枝都让铁山爬上去修剪了一番。

至于什么改换门庭,这院子的门厅原本就不算小,当初还是官员居住的宅子,虽说比不上那些豪门大宅的气派,但胜在格局方正、门楣清雅,倒也不必刻意去改。

从简便好,秋娘虽然嘴里念叨着“咱家公子本来就是大官,排面可不能比别人差了”,但到底也是知道分寸的人,没有在这上头过分铺张。

就在一家人忙碌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大早,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浩浩荡荡的车马声。

辛缜正在书房里看各案报上来的简报,听见动静便放下文书走到院门口,便看见王妃崔氏的朱轮马车已经停在了巷子里,身后还跟着好几辆王府的骡车,车上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

王妃今日穿了一身绛紫织金通袖大衫,头戴珠翠花冠,通身的雍容华贵之气逼人而来。

她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车,远远便朝辛缜嗔怪地笑道:“你这孩子,怎么不跟娘说一声?娘差点就错过了你的好事儿!”

辛赶紧迎上前去,扶住母亲的手臂,笑道:“不过就是发榜罢了,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孩儿本想着等放榜之后再派人去王府跟娘说一声,没想到娘自己先来了。

王妃听了这话,眼圈便是一红,伸手在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一下打得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心疼和自责:“不过是发榜?你说得轻巧,这可是进士发榜啊,是进士啊!别人家的孩子要是考中进士,做娘的一个

月前就要摆香案、谢祖宗了。

你倒好,连个信都不给娘递。

是娘不好,是娘不好,是娘给你的陪伴太少了。

别的孩子能依靠娘亲,能有人替他们张罗这些事,而你从小跟着你爹在西北苦寒之地长大,回了汴京又是自己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只能学着自立......”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掏出帕子来轻轻按了按眼角。

辛缜心里也微微发酸,只是他不擅长在这种时刻说什么煽情的话,只能扶着母亲的手臂,温声安慰了好一阵子。

他在心里犹豫了一下,想着这会儿若是告诉母亲自己已经与韩家定了亲事,母亲听了怕是要更难受,这桩婚事从决定到落定前后不过一天,她身为亲生母亲却全然不知,心里那份被忽略的感觉只会更重。

他便决定先按下不提,等放榜之后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单独跟母亲好好说清楚。

好在王妃也没有一直沉浸在自责的情绪里。

她擦了擦眼角,便拉着秋娘去看院里的准备工作。

她将院里院外仔细看了一遍,又翻了翻秋娘备好的红包和铜钱,看完之后便觉得不够好,轻轻摇了摇头,回头吩咐身后的丫鬟们:“去,把车上那些东西都搬下来。”

几个丫鬟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骡车上的箱笼一一打开,里面赫然是比秋娘准备的红包更大、更精致的锦缎红包,每一个都绣着金线吉祥图案,里头装的不是铜钱,而是用红丝线串好的银锞子,每一枚都有核桃大小,掂在

手里沉甸甸的。

铜钱也备了满满两大箱,每一枚都擦得锃亮,用细麻绳串好了,一吊一吊地码放得整整齐齐。

王妃又让人从车上搬下来一整套全新的进士及第喜联、两盏大红绸缎官灯,以及一块用紫檀木做框的匾额,匾额上竟然已经预先刻好了“进士及第”四个大字,墨底金字,端凝厚重。

还有几匹上等的红绸,专门用来搭门楣和系在院中老槐树的枝干上。

她指挥着院里的人将这些东西——布置好,又从自己带来的丫鬟里挑了几个手脚最麻利的,分别派到院门口,厨房和正堂去帮忙,还让人去请了王府的厨子过来,怕秋娘一个人忙不过来。

辛缜看着母亲忙前忙后的身影,知道她心里有一份想要补偿的情绪。

自从母亲改嫁,自己跑去西北之后,母亲一直觉得自己没能尽到做母亲的责任,让他一个人在西北前线吃了太多苦。

如今他中了进士,母亲恨不得把所有能给的体面都堆在他身上,仿佛这样便能填补这些缺失的陪伴。

他不去拦她,也不说那些“不用这么铺张”的话,只是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她指挥若定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

温五一大早就带着石头去贡院门口等着放榜了。

家里的人也全都忙得脚不沾地,秋娘在厨房里盯着厨子们备菜,鲁大和铁山在院门口搭梯子挂大红官灯,几个丫鬟在正堂里擦桌子摆椅子,连近些时日忙得不见人影的康瘸子都回来了,都拄着拐杖在院里来回巡视,专管那些

细碎而要紧的小事。

辛反倒是家里最闲的一个。

他本想也帮着干点什么,被秋娘从厨房里撵了出来,又被铁山从梯子上轰了下来,只好苦笑着回书房,翻开一本《唐会要》想看几页,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书页上,便索性把书一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着院里

院外那一片忙碌而喜悦的嘈杂声,嘴角挂着一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然而他的清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巷口又传来一阵浩浩荡荡的车马声,比方才王妃来时的阵仗还要大上几分。

辛睁开眼,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该不会是韩家的人来了吧?

念头未落,便听见院门口传来鲁大那熟悉的大嗓门:“公子!韩家三老爷来了!带了好多人!”

辛缜赶紧起身快步走出书房,便看见韩琚笑容满面地迈进了院门。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织金团花锦袍,腰间束着墨色革带,整个人精神矍铄、红光满面。

他身后跟着六七个儿子,韩琚这辈子别的成就不算特别多,但儿子生得着实不少,这六七个儿子个个都已成年,大的看起来四十出头,小的也二十有余,穿什么服色的都有,看面相都是爽朗的北方汉子。

再往后看,辛的目光便停住了,在韩家那一群大老爷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韩云蘅今日穿了一件白绣兰花的长褙子,鬓边簪了一枝素雅的银簪,脸上薄施粉黛,眉目间那股温婉沉静的书卷气一如辛缜记忆中那般清雅。

她走在韩家那一群高声大噪的父兄后面,安安静静的,却在众人之中格外显眼。

辛缜心道糟糕。

他刚刚还在心里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时机跟母亲单独说这件事,结果韩琚直接把女儿带过来了,这便等于是把两家人强行凑到了一张桌上。

王妃这会儿正在正堂里指挥丫鬟们摆放果碟,听见外面的动静,便走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她站在廊下,目光在韩琚和那六七个儿子身上扫过,又落定在那个站在韩家一群大老爷们身后的纤细少女身上,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探究,又从探究变成了一种极少在母亲脸上见到的复杂神色。

辛缜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在双方之间站定,拱手介绍道:“娘,这位是韩枢相的三兄,韩公讳据,在宗正寺任职。

韩公,这位是家慈,安乐郡王妃崔氏。

韩琚何等精明的人物,一看这阵势便知道是怎么回事,赶紧上前两步,端端正正地向王妃行了一礼,态度恭敬而热络:“王妃安好。

在下韩琚,久仰王妃贤名,今日冒昧登门,实在是失礼了。

原本该早些来拜会的,只是这婚事定得确实仓促了些,事急从权,还望王妃勿怪。”

王妃整个人都微微怔了一下,但崔氏毕竟是郡王妃,在汴京的贵妇圈子里应酬了大半辈子,这点场面上的功夫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她只是稍稍愣了一瞬,便立刻换上了一副从容得体的笑容,伸手扶了一把,声音依旧是那般雍容温雅:“韩公不必多礼。

既然是韩枢相的兄弟,那便是自家人了。

来来来,快请里面坐。”

说着便招呼丫鬟们赶紧上茶、看座。

韩云蘅是个极聪慧的女孩子。

她站在父兄们身后,并没有急着上前表现自己,而是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

她看见王妃虽然在笑着招呼韩家父子,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自己这边瞟了好几次,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那是一个母亲忽然发现自己错过了儿子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时,本能的反应。

韩云蘅心里便有了数。

她等到韩家父子们被王妃迎进正堂落了座、茶水也上过了之后,方才不声不响地走到王妃身边,微微一屈膝行了个礼,然后轻言细语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她只说自己与辛的婚事是韩琦做主,当时皇城门外六家豪门抢亲,形势逼人,辛也是无奈之下才从权行事,因为仓促,没能及时禀明王妃。

她的语气轻柔而诚恳,既没有刻意替辛缜辩解,也没有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只是平平静静地把前因后果讲清楚,末了还轻轻加了一句:“娘亲您莫要怪缜哥哥,缜哥哥跟韩家亲厚,又惦记着盐铁司那么多事,还要应付

那些抢亲的人,实在是顾不过来了。”

王妃起初还有些拿捏着郡王妃的矜持,听完她这番话之后,脸上的表情便彻底松了下来。

韩云蘅不但模样清丽,而且落落大方、通情达理,说话时语调温婉,既没有寻常小女儿家的扭捏羞怯,也没有豪门嫡女常见的那种骄矜之气。

她身上自有一股从容沉静的气质,让王妃越看越喜欢。

王妃伸手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又拉着她的手问了好些话,多大了,读过什么书,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韩云蘅都一一答了,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疾不徐,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绝不给人冷淡之感。

她说话时偶尔还会微微侧过头来看王妃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和尊重,既像是在跟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未来的婆母亲近。

王妃被她哄得说了没一会儿话,便已是从最初的客套变成了真心实意的喜欢,先是把自己腕上那只羊脂白玉镯子褪下来套在她手上,又说这镯子颜色太素了配不上她,把自己发髻上那支赤金镶红宝石步摇拔下来插在了她鬢

边,又解下腰间的玉佩给她挂在腰间,又摘下一对翡翠耳坠,亲手替她戴上。

不多时,韩云蘅身上便叮叮当当地挂满了王妃随身带来的各种首饰,整个人被衬得愈发珠光宝气,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腮边浮起两朵淡淡的红云,更显得娇俏可人。

辛在正堂的另一头陪着韩琚和几位舅哥说话,目光却不自觉地一直往母亲那边飘。

他看见韩云安安静静地坐在王妃身边,时而微微点头,时而轻声细语地说几句什么,时而恰到好处地递上一块帕子或一盏茶,王妃从头到尾都笑呵呵的,眼角那些原本因为奔波操劳而显得疲惫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辛缜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便缓缓松了下来,对韩云的好感又不自觉地添了几分。

他原本还担心这个场合会有些尴尬,毕竟母亲和岳家头一回见面便是在这种毫无准备的仓促情况下,可韩云蘅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还要出色,三两下便将母亲哄得高高兴兴,完全没有半点不自在。

还是这会儿的女孩子好啊,他心里不由得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然后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赶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那抹笑意。

韩琚也在留神观察辛的神色。

他见辛缜的目光一直往女儿那边飘,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便已是明镜似的。

他端起酒杯与辛缜碰了一下,语气比方才又亲热了几分:“弃疾啊,一会儿报喜的人可就来了,今天可得喝顿大酒!我这些儿子们平日里难得聚这么齐,今天借着你的光,咱们爷几个好好喝一场,你可不许推杯!”

几个舅哥纷纷起哄,大舅哥是个爽快人,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声如洪钟:“妹夫!今天不把你喝趴下,我这个大舅哥就算是白当了!”

二舅哥相对斯文些,但也笑着捋起袖子说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

三舅哥更是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拍着辛缜的肩膀说你那状元酒量到底行不行,等会儿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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