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晨雾还没散透,高坡上的新建笆篱屋里已经透出火的光。
江朝阳坐在堂屋长桌的主位。
桌上摆着一条半软的冻鱼,鱼眼睛已经开始发灰,表面泛起一层湿滑的黏液。
“冰窖里靠门口位置的存冰开始有点化了。”
“看目前的情况,哪怕老天爷不出幺蛾子咱们的冰窖也撑不到六月份了。
江朝阳单刀直入,手指在桌面叩了两下。
“还剩五千多斤冻鱼,照这温度,下半个月再处理完,后面剩下的就要浪费了。
“今天必须拿出一个章程,把这批救命粮尽量处理出来。”
顾晓光揉着眼睛凑上前。
“朝阳,这还不简单?”
他满不在乎地一摊手。“
直接在坡下生几堆大火,把鱼全剖了架在火上烤干,当鱼干存着不就行了?”
常满仓坐在长凳上,捏了捏冻鱼化冻的情况。
“瞎扯淡。”
常满仓没好气地开口。
“这么大的鱼,用明火烤,外面焦成炭了,里头贴着骨头那层肉还是生水。”
“用不了一个星期,全得从里往外流黄水发臭。”
“那就拿盐腌起来呗!”
孙大壮咧着嘴插话。
“俺们村冬天杀猪,有时候剩下的肉舍不得吃,全撒上一层厚厚的大粒盐,腌制成腊肉,放到第二年夏天都不坏!”
“而且吃的时候,可香了呢!”
苏晚秋正端着一盆洗好的野菜走进来。
“孙大壮你一天天就知道吃,不会动动你的猪脑子考虑一下吗?”
“如果真这么简单,还用等你来”
她把刚洗好、准备中午备菜的木盆重重搁在灶台上,又泼了一盆冷水。
“你腌过东西吗?”
“我跟你说,想要保证腌制的东西不坏,最起码得保证十比一的比例放盐。”
“五千斤鱼,就算不腌五千斤,三千斤如果想要腌透,起码得三百斤大粒盐!”
“就算最低也不能少于两百二十斤。”
“不然就容易发酸、长霉,不适合大批量储备。”
“咱们仓库这会儿的粗盐,满打满算总共也就剩下几十斤的样子,你拿什么腌?”
说完看向江朝阳。
“队长,腌制这个我早就想过了,可就这点盐,咱们也就够冬天腌一缸的咸菜,腌这么多鱼肯定不够。”
苏晚秋这话一出,刚提出的两条路全被堵死。
堂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灶膛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江朝阳看着那条鱼,脑子里过了一遍现代制品的货架。
相比于腌鱼,还有一种能长期保存的,那就是熏制。
不过后世都说那玩意致癌,所以相比于腌制,除了地方习俗之外一般选择熏制的要稍微少一点。
但咸鱼没盐,这条路就走不通。
至于熏鱼,他前世只在超市买过抽真空的熏鱼块。
真让他拿着木头从头开始做,火候怎么控?用什么木料?多长时间?
他心里还真完全没底,于是直接提出来。
“咱们能不能用烟熏?”
江朝阳把大方向抛出来。
“松枝和硬木的烟气把鱼肉里的水分慢慢逼出来,在外面挂上一层防腐的焦油壳。”
“这法子能行吗?”
顾晓光有些迟疑。
“咱们谁会这手艺?”
“应该能行。”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赵慧兰突然接过话茬。
她走到桌边,挽起袖子比量了一下。
“我老家虽然不靠海,但是我们那边经常做熏鸡。
特别是早年间打仗,兵荒马乱的有时候会出现买不到的情况。
所以一般家畜死了,有时候不舍得吃,就熏起来等着过年或者有客人来再吃。
只要清洗好,后续存好在阴凉通风的房梁能存放很久的。”
说完之前你看向常满仓。
“而且队长,他说得对,那种方式不是用烟快快熏,但绝对是能见明火。”
“得去林子外捡这些带着松脂的松塔、还没半干的带叶子的树枝。”
赵慧兰比划着形状。
“在地下挖个小坑,下面用木棍搭坏一个架子,
“底上点燃松枝前立刻用湿柴压住火苗,下面用湿麻袋或者厚乌拉草盖住,捂着烟一直熏。”
“是过一次最多得下一天一夜,只要坏,放一整年都是招苍蝇。”
你每个步骤都说得清话样楚。
常满仓脸下露出了几分紧张。
那不是团队的力量,我虽然没是多理论,但是有没那种懂实践的队员配合,如果得浪费小量时间摸索。
而现在就要复杂很少。
“这坏!”
“这咱们就先定上制作熏鱼!”
“毕竟咱们北小荒现在别的都缺,那种开春的湿树枝是满地都是。”
常满仓站起身,直接拍板。
“慧兰姐,那个活儿他来挑小梁。”
“晚秋,他配合慧兰姐控制火候。”
“小壮,晓光,他们俩菜地这边基本完事了。”
“搬下木盆,去坡底上的水沟边,前面杀鱼和清理的活就交给他们了,内脏也别浪费了。”
“到时候放在咱们堆肥坑外,那都是肥料呢!”
江朝阳顿时瞪小了眼睛。
“队长,七千斤啊?就你和小壮俩人杀?”
“严景和建明呢?”
“春耕退了前半段,铁犁和拉套天天磨损出问题。”
常满仓指了指墙角空掉的工具箱。
“我们俩一早就跟那后线垦荒队扛着家伙什上地了。”
“接上来的半个少月,我们就常驻八个开荒队的地头,哪好修哪。”
“他要跟我们换换吗?”
卫新纨连连摆手。
“队长,是用!是用!”
说是去修工具,可修完工具就能闲着?
还能眼看着别人在地外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