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报咽下最后一口牛肉，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丁丽智瞬间亮起的眼睛，又落回封神榜低垂的睫毛上——那姑娘正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浅浅的银线纹身出神，像是在数上面缠绕的第七道弯。

“星冰乐？”他轻笑一声，把餐巾叠成方块，“不是星冰乐。是‘碎碎冰·限定款’，星巴克和王宝联名推出的夏季特饮，杯套印着你俩同框照，吸管插进杯底会弹出一张小卡片，写着‘恭喜解锁隐藏剧情：妲己的第三只眼’。”

丁丽智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她当然知道那张卡——上周王宝公关部发给核心渠道商的样品里就有三张，背面用极细的UV油墨印着一行小字：“范兵兵项目启动倒计时：72天。”而此刻沈公报口中轻飘飘带出的“第三只眼”，分明是剧本里妲己吞下混沌珠后额间裂开的竖瞳，全剧组只有陆阳、陈思成和他自己看过未删减版分镜脚本。

封神榜终于抬起了头。她没看沈公报，视线径直钉在丁丽智脸上，唇角缓缓向上牵动，露出一个近乎悲悯的弧度：“丁总，您上次在非诚勿扰说‘宁可错过十个钻石王老五，不愿错付半分真心’，当时台下三百位女嘉宾掌声雷动。”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像在叩问某种古老契约，“现在，您要为一句‘碎碎冰’，把真心兑成星冰乐里的碎冰渣？”

空气骤然凝滞。远处达达里奥正把叉子插进奶油蛋糕，伊万卡笑着去抢她手里的草莓，笑声清脆得刺耳。沈公报却没转头，只把玩着餐刀柄上蚀刻的微型太极图，刀尖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弧：“封小姐记性真好。不过你漏了一句——那天丁总说完，我接的是‘所以真心这东西，得配够分量的容器才盛得住’。”他忽然倾身向前，袖口滑落一截，露出腕骨内侧新添的朱砂痣，形如未绽的莲苞，“王宝广场地下二层B区，七号试衣间。今晚十点，门锁密码是妲己第一次见纣王的时辰。”

丁丽智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那个时辰——剧本第十七场，鹿台焚香，火光映着青铜樽里晃动的酒液，妲己跪坐时裙裾铺展如血，指尖蘸酒在案几上写下的第一个字，正是“午”。

封神榜突然笑了。她从包里取出一枚银杏叶书签，叶脉里嵌着细如发丝的LED灯，此刻正幽幽泛着青光：“道长，您说妲己的第三只眼能窥见人心。那它看见丁总此刻在想什么？”她将书签推过桌面，叶尖精准停在沈公报餐盘边缘，“她在想，如果今晚试衣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那密码会不会变成‘子时’？毕竟……”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背景音乐里，“鹿台大火，从来都是子时烧起来的。”

沈公报没碰那枚书签。他抽出手机按下快捷键，屏幕亮起时映出泰勒发来的消息：“Master Remix版已上传，歌词改了三处——把‘你驯服我的脊椎’换成‘你校准我的经纬’，‘臣服是唯一坐标’改成‘叛逆是默认协议’。附赠彩蛋：副歌第二遍，混入了你去年在东京巨蛋哼的那段即兴旋律。P.S. 达达说你今天摸她左肩三次，右肩一次，很不公平。”

他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三秒，最终点了删除。抬头时眸色已沉静如古井：“封小姐，你读过《封神演义》原著吗？”

“读过九遍。”封神榜答得干脆。

“那你知道原著里妲己被斩首前，最后看见的是什么？”

“姜子牙的打神鞭。”

“错。”沈公报食指叩了三下桌面，节奏与《贵族》片头曲鼓点严丝合缝，“是摘星楼坍塌时，一根断梁坠落的轨迹。她盯着那根梁，数到第七秒，才闭眼。”他忽然抓起丁丽智放在桌沿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过三道，解锁后调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里，丁丽智站在王宝广场玻璃幕墙前，身后霓虹灯牌正投下巨大阴影，恰好覆盖她半边脸颊，形成一道天然的、歪斜的“第三只眼”。

丁丽智呼吸一窒。这张照片她根本没拍过。

沈公报把手机推回她面前，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总在等别人给你设密码。可真正的密码，早刻在你每次低头时睫毛投下的影子里。”

话音刚落，李雪端着果盘经过，银叉碰撞瓷盘发出清越声响。她目光扫过三人僵持的姿态，忽而一笑：“道长，徐峥老师说台词本里‘老钱’那句‘我喝的不是红酒，是波尔多左岸的阶级’太拗口，建议改成‘我品的不是单宁，是百年家族的霉味’。”她将果盘搁在空位上，芒果片切得薄如蝉翼，每片边缘都镶着金箔，“正好，丁总最近在研究宋徽宗瘦金体，不如帮徐老师润润词？”

丁丽智猛地攥紧手机。宋徽宗……那幅《瑞鹤图》里，十八只白鹤飞过宣德门，其中第七只翅膀掠过飞檐时，羽尖沾着的朱砂，正是沈公报腕上那颗痣的颜色。

封神榜却已起身，裙摆拂过椅背时带起一阵微风。她向沈公报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达达里奥那桌，途中经过酒店落地窗，玻璃映出她与窗外霓虹重叠的身影——刹那间，她脖颈后痣的位置，竟与丁丽智手机屏保上那只白鹤羽尖的朱砂点，严丝合缝叠在一处。

沈公报望着她背影，慢慢剥开一颗荔枝。果肉莹白饱满，汁水顺着指缝滴落，在桌布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形如未干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