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艾米丽站在马特和林远面前,把手机里的录音播放了一遍。
侧厅的门已经锁了,只有他们三个人。教堂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录音只有不到一分钟。但里面的内容让马特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个中国傻帽根本不懂美国的游戏规则。等我把商标注册下来,他要么给我打工,要么滚蛋。马特?他以为他有钱就能摆平我?我要的不是几万块,我要的是那个品牌— 十年,每年至少五十万。”
凯瑟琳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种笃定的、志在必得的语气。
录音播放完毕,侧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马特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压着一股火:“够了。这些够起诉她了。敲诈勒索、恶意抢注商标,还有这段录音——她亲口说的那些话,够她喝一壶的了。”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我现在就去找律师。”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马特。”艾米丽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马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艾米丽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马特面前。她的表情不像刚才对莉亚时那样温柔,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担忧的认真。
“然后呢?”艾米丽问,“你起诉她,她把这件事闹到法庭上。莉亚怎么办?”
马特愣了一下。
“录音是莉亚给我的。”艾米丽说,“她背着凯瑟琳录了这些东西,又偷偷把备份给了我。如果这件事上了法庭,凯瑟琳的律师第一个要传唤的人就是莉亚。
到那个时候,莉亚的身份,她和凯瑟琳的关系,她为什么录这些音—— -全部会被翻出来摆在法庭上。你觉得凯瑟琳会放过她吗?”
马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莉亚今天把录音给我的时候,她的手在抖。”艾米丽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不是一个想当英雄的人。她只是一个不知道怎么拒绝朋友的普通女生。如果因为我们,她被卷进一场官司,被全校的人议论,你觉得她受得了吗?”
侧厅里又安静了。
林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马特旁边。他没有看马特,而是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艾米丽说得对。”林远说,“现在起诉,我们也许能赢。但莉亚会付出代价。她帮了我们,我们不能把她推到前面当盾牌。”
马特攥着手机的手慢慢松开了。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哑,“就让她去注册商标?让她每年从我们这里拿走五十万?”
“没人说让她得逞。”林远转过身来,“但你父亲周三就到了。他是做了一辈子私募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与其我们自己冲上去硬碰硬,不如等他来了,让他来评估怎么处理最稳妥。
他能调动的资源和法律手段,比我们现在多得多。”
艾米丽点了点头。“两天。就差两天。我们手里已经有这段录音了,她跑不掉。但我们要用这段录音的方式,不能让莉亚成为代价。”
马特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屏幕已经暗了,黑色的玻璃上映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歪歪扭扭的一条白线。
“两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