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先拿树脂打个模型出来,再用这个模子浇金属?”
马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三明治,面包屑掉在满是划痕的工作台上。他凑过来,盯着林远摊在桌上的草稿纸,上面用铅笔画着歪歪扭扭的步骤图。
“对。失蜡法,用树脂先打个模子出来,然后用蜡翻模做范,最后把蜡烧化倒出来,铁水灌进去冷却就是成品。”林远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点在最后一步的浇铸示意图上,“这工艺老得很,做珠宝的用了几十年了。
咱们不用自己搞铸造,镇东头那家精密铸造厂就能做,把树脂模送过去就行。”
马特嚼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问:“光固化那玩意儿精度够吗?装具上那些细纹路、剑首的雕花,还有装饰环的棱线,打出来不会糊成一坨吧?”
“好点的机器能做到五十微米以内,比头发丝还细。”林远掏出手机,翻出之前存的参考图递给他,“你看人家做的戒指,花纹比咱们这细多了,都是光固化打模再浇铸的,棱角清清楚楚。咱们这装具要求没那么高。”
马特接过手机,两根手指把屏幕放大又缩小,翻来覆去看了半分钟,才把手机递回去。他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那机器贵不贵?”
“桌面级的看着便宜,几百到两千美金都有,但几百块那种玩具不行,打出来全是层纹,根本没法用。”林远拿起笔,在草稿纸空白处划了两下,“关键是美国这边买不到靠谱的。好的光固化全是中国牌子,同价位的机器,国
内卖的比这边精度高一大截。只能从国内寄。”
马特皱了皱眉,指尖敲了敲满是咖啡渍的桌面:“从中国寄过来?运费得多少?还有关税?”
“运费大概三百多,关税看报关怎么报,就算都加上,也比在这边买同精度的便宜一半还多。”林远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最气人的是这边根本买不着,有钱都没地方花。”
马特往后一靠,办公椅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他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转得慢悠悠的吊扇转了转眼珠。没一会儿他坐直身子,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拽过来,点开个空白文档。
“你要什么参数?预算多少?”
“精度必须五十微米以内,打印平台够大就行,预算一千五到两千美金,不含运费。”林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国内这玩意儿更新太快了,型号乱七八糟的,我也拿不准。让张悦帮着看看吧,她在杭州,应该比咱们熟。
“行。你跟她说,选好了发我,钱走工坊公账。”马特噼里啪啦敲了两行字,突然停住,抬头看他,“哦对了,镇上那家铸造厂你联系过了吗?”
“还没。等机器到了,打出第一个样模再说。先把单步流程走顺了,再谈批量的事。”
马特点点头,拿过林远的笔记本,在页边空白处潦草地写了几个字:张悦光固化打印机。
林远拿起手机,给张悦发了条微信:帮我看个东西。光固化打印机,做失蜡铸造用的,精度要五十微米以内,预算一千五到两千美金。
美国这边买不到合适的,得从国内寄。你帮我问问有什么靠谱型号。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搁在工作台上,走到墙角拿起“缝衣针”,从麂皮套里抽出剑身检查了一遍。刚磨好的刃口还带着金属的凉意,螺旋纹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辉。
他插回套里放好,转身拿起铁铲,开始扒焦炭炉里昨天剩下的冷灰。
手机亮了一下。张悦回了条文字:光固化?我前公司好像买过,不过我也没经手,我帮你问问吧。
林远回了个“好”,继续铲灰。
马特还在办公区敲键盘,往硬盘里导昨天拍的素材。丹尼尔蹲在材料架跟前拆新到的砂带纸箱,把粗砂细砂分开摞,又扯过抹布把架子上落的铁屑擦干净。
干完活他走到办公区,在马特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从背包里掏出那本翻得卷边的《圣经》,虔诚的读了起来。
炉里的冷灰清干净了。林远倒了灰,拍拍裤子上的黑印,走回工作台翻开笔记本。
他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沈薇缝衣针交付。隔了一行又写:3D打印机询张悦。
张悦的回复到第二天中午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