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的忙碌之后,林远回到了宿舍,因为这两天没什么订单,所以他也能专注学业。
不过比起课本,显然那把新做成的苗刀更吸引着他的心神。
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收纳盒躺在几件叠好的T恤下面,藏得不算深,但足够隐蔽——就像藏一个不能说出口的心事。他伸手把它取出来,捧在手里,走回床边坐下。
窗帘已经拉严了,门锁也反锁了。他把收纳盒放在膝盖上,打开盖子。
琥珀金色的刀身从盒子里露出来。宿舍的灯光比工坊暗得多,光线穿过刀刃边缘的时候,在盒盖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比在工坊里看到的更柔和,也更像一场梦。
他把刀从盒子里拿出来,双手握着,举到眼前。
半透明的刀身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琥珀色,像一块被切成薄片的古老松脂,里面封存着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他把刀翻了一面,让灯光从刀脊打进来。
光线穿过刀身的那一刻,内部那些扩散状的纹理从不同的深度浮现出来,一层叠一层,像是什么东西在金属内部缓慢流动时被瞬间凝固了。
他屏住呼吸,盯着那些纹理看了好一会儿。每一次翻转,光影都在变。像活的。像是这把刀还在呼吸。
他用手掌托住刀身,感受它的重量。比白天在工坊里握持时更轻了——他知道不是重量真的变了,是他在安静的环境里感知更敏锐了,敏锐到能察觉出掌心与刀身之间那一层几乎不存在的空隙。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极细的冷光,锋利到他用手指悬在刀口上方半寸,就能感觉到一股微凉的,几乎称得上锐利的气流贴着他的指尖滑过。
他用拇指在刀柄的珍珠鱼皮上慢慢摸了一遍。每一颗颗粒的触感都清晰分明,像在数他自己掌心的纹路。防滑纹路的深度刚好,握着不硌手也不滑,像是量过他的手才做出来的。
他握着刀柄,手指收紧又松开,再收紧。握感太完美了。完美到他心里发慌。
他把刀横在膝盖上,看了很久。每隔一会儿就翻转一下,换个角度再看。
半透明的金属在灯光下每一次转动都呈现出不同的光影效果,琥珀金变成暖金,暖金再变回琥珀金,光线在里面游走,像某种被困住的,温柔的光在寻找出口。
他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效果——不,不是没见过,是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应该有这种效果。这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钢材能够呈现的质感,这不是现实世界能够实现的材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手指的动作停住了。
然后另一个念头跟着涌上来,像冷水一样浇透了他的后脑勺。
这把刀,他打算怎么处理?
放在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盖上T恤,锁好门,拉上窗帘。
然后呢?每天晚上像做贼一样偷偷拿出来看一会儿,再偷偷放回去?
他不可能把它挂在工作台上展示,不可能在视频里拍它,不可能让任何客户看到它。
马特和丹尼尔会问,问了他没法解释。半透明的琥珀金色金属——他总不能用一句“特殊热处理”糊弄过去,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就算没有人追问,他能把它当成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摆在工坊里吗?
不能。因为它太特殊了,特殊到任何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东西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