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放下白葡萄酒杯,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说的这个......和你做刀有什么关系?”
林远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关系很大。我做刀的手艺是从我父亲那里学的,我父亲的手艺是从我爷爷那里学的,往上追溯,林家先祖在春秋时代拜欧冶子为师,学得铸剑手艺,传承至今。我做的每一把刀,每一把剑,都不只是一件工具或一件装饰
品,它是我家族香火的延续。我做的东西好不好,不仅关乎我个人的名誉,更关乎我祖先的名誉。”
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不可能做一把刀。那不是我自己的脸,是丢我祖先的脸。”
菲利普推了推无框眼镜,身体微微前倾,表情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林远,你说的族谱,你有带吗?我不是怀疑——我是真的想看看。我收藏了二十多年的东方刀剑,和不少日本刀匠打过交道,他们也都有家族传承的谱系。但两千五百年的传承......我从来没有见过实物证据。
林远看着菲利普的眼睛,确认他不是在质疑,而是真的感兴趣。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相册,翻了一会儿。
“我出发之前拍了几张。”他把手机递过去,“这是我家族谱的照片。”
菲利普接过手机,把屏幕转向自己。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仔细看着照片里的内容。
照片拍的是林远家那本老族谱的其中一页。宣纸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破损,但墨迹依然清晰。竖排的繁体字,从右往左书写,每一个名字上面都标注了生卒年份和简要的事迹。
纸张的颜色、墨迹的渗透程度、纸张边缘的自然老化痕迹——这些东西不是现代仿品能做出来的。
菲利普看了很久。他把手机递给哈罗德,哈罗德接过之后也看了很久,然后递给伊莎贝尔。
“这个纸张......有一百多年了吧?”伊莎贝尔把照片放大了看。
“那本族谱是清朝末年重修的。”林远说,“原本在太平天国的时候被烧了,这是后来根据家里老人的记忆和残存的碎片重新整理的。但谱系本身是从春秋时代开始记录的,一代一代口耳相传,到清末才重新写成文字。”
哈罗德把手机递还给林远,靠在椅背上,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的先祖,是欧冶子的弟子。”他说,这句话不是问句。
“族谱上是这么写的。”林远把手机放回口袋,“至于历史上是不是真的——我没有办法证明。但我爷爷的爷爷就是这么传下来的,我爷爷也是这么教我的。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
理查德端着威士忌杯,靠在壁炉架上,一直没有插话。但他的表情——那种安静的、带着一点骄傲的注视————比任何一句赞美都更有分量。
哈罗德重新拿起威士忌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林远。他的目光不再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派的,见过世面的人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