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领着林远和马特穿过走廊,走到二楼的客房。客房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床单是亚麻的,窗户正对着花园,景观灯的暖光透过白色窗纱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柔和而安静。
林远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坐在床边,拿出手机。他翻到通讯录里“爸”的那个号码,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马特从隔壁房间走过来,敲了敲门框。
“没睡?”
“没有。”林远拍了拍床边的位置,马特走进来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楼下偶尔传来管家收拾东西的声音,很轻,很快就没了。
“你今天在客厅里说的那些话,”马特开口了,声音不大,“你小时候真的每年都要磕头?”
“真的。我爷爷很在意这个。他说人可以穷,但不能忘了自己从哪里来。”林远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我小时候觉得烦,每年都要折腾一遍。后来长大了,到龙泉跟着厂里的老师傅学手艺的时候,开始慢慢懂了。那些老师
傅,每一个人都能把自己的师承往上数好几代,谁的谁,谁跟谁学的,哪一代出了什么厉害的人物,说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一下。
“那不是炫耀。那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责任。你知道你的手艺是从哪里来的,你就不敢把它做差了。因为你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是前面那么多代人的脸。”
马特没有说话。他靠在床尾的柱子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听着。
“你今天说那段话的时候,我想起了我爷爷。”林远说,语气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如果他听到我在一群外国人面前说这些,他大概会说一句‘这娃子没白养'。”
马特笑了一声。“你爷爷会讲普通话还是方言?”
“方言。他不太会说普通话,但能听懂。”林远也笑了一下,“不过没关系,他看不看YouTube,他也不知道我在波士顿说了什么。我回去跟他打个电话就行了。”
“你明天给你爸打电话说菲利普订单的时候,要不要也跟你爷爷说一声?”
林远想了想。“应该要。菲利普想要的是我父亲做的东西,但根儿在我爷爷那里。我爷爷如果点头,我父亲不会拒绝。我爷爷如果不点头,我父亲就算想做也得掂量掂量。”
马特点了点头,从床尾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扶着门框,回头看了林远一眼。
“你今天真的很厉害。”他说,“我不是说做剑厉害——那个我知道你厉害。我说的是你在那些人面前说话的样子。你不卑不亢,去讲一个只有你自己能讲的故事。那个故事是真的,所以你说出来的时候,他们能感觉到。”
林远看着马特,没有说话。
“我为我爸能认识你感到高兴。”马特说完,笑了笑,走出了房间。
林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窗外的景观灯光透过窗纱在墙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很安静,很柔和。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在客厅里的对话。菲利普的订单、哈罗德的名片,伊莎贝尔的点手臂告别、理查德最后那个满意的表情。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紧了一些。明天回工坊,德克萨斯和佛罗里达那两把刀已经发货了,国内两单的排期在下个月。菲利普的订单要打电话问父亲。还有系统那个异次元订单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刷新新的单子。
事情很多,但一件一件做,总能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