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找到座位的时候,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耳机线从领口穿出来,正低头翻一本杂志。林远把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舱,在中间坐下来。年轻人往窗边让了让,没抬头。
飞机开始滑行,林远扣好安全带,靠椅背闭上眼。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他不想跟陌生人聊天,能睡过去最好。
爬升到巡航高度,乘务员开始发饮料。林远要了杯水,靠回去,掏出手机调飞行模式,翻了翻相册里存的几把刀的成品图。翻到神皮缝针那张照片,旁边伸过来一个脑袋。
“不好意思,”年轻人的声音压着,带着一股没压住的兴奋,“你是不是......林远?”
林远转过头。年轻人把耳机摘了,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表情在紧张和激动之间来回晃。
“我在YouTube上看过你的视频。”他语速快起来,像怕对方否认,赶紧往外搬证据,“神皮缝针那把剑。还有你在《锻刀大赛》上的那几场,我都看了。B站也有人搬你的视频,我全看了。”
林远按灭手机屏幕,点了点头。“是我。谢谢。”
“天哪。”年轻人往后一靠,深吸一口气,又往前倾过来,胳膊挡在扶手上,整个人转向林远,“我叫陈恪,在上海读研,学材料的。这次来美国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没想到回国航班上能碰见你。”
林远看了他一眼。学材料的,难怪认得他。
“你那个神皮缝针,”陈恪把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什么秘密,“那把剑的云纹,我在国内从没见过那种效果。大马士革不是那个感觉,日本刀的地肌也不是那个味儿。那种流动的纹路,怎么弄的?”
林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材料配比跟热处理工艺配合出来的。具体的不好细说。”
陈恪一愣,随即笑了。
“对对,我懂,秘方嘛。”他摆摆手,脸上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我明白”的释然,“我们实验室搞材料研发也一样,核心配方谁都不会往外讲的。我就是太激动了,没管住嘴。”
林远看了他一眼。“你做什么方向的?”
“金属基复合材料,”陈忆说,“主要搞粉末冶金那块。把不同性能的金属粉末混一起,烧结成块,再加工成零件。跟你做的东西其实有点像——都是把不同材料搞到一块儿去,只不过你打的是刀剑,我搞的是工业零件。
话题从“秘方”的尴尬里滑出来,滑到了一个双方都能聊的地方。林远靠回椅背,把水杯搁在扶手的杯架上。
“粉末冶金的话,不同材料界面结合的问题怎么解决?”他问。
陈恪推了推眼镜,像被点了专业问题的开关,条件反射地进了学术讨论状态。“主要靠烧结温度和压力去控制。两种材料熔点差太多的话,低熔点的先熔,会流动,高熔点的还是粉状,界面结合就不均匀。
所以配比很关键,差一个点,性能就差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