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看,是觉得这个时候盯着看不对。
林远在专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来是为了帮忙,不是为了站在门口欣赏他的身体。
她把购物袋放在工作台上,从里面拿出食物和水,一样一样摆在台面上——运动饮料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三明治和能量棒码在旁边,坚果放在最后。
马特从办公区走过来,手里还端着摄像机。他看了艾米丽一眼,朝林远的方向努了努下巴,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艾米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不说话,不打扰。
她拉了一把折叠椅,放在工坊角落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从那个角度能看到整个铁砧和炉子的区域,能看到林远的正面和侧面,又不至于太近妨碍他干活。
丹尼尔从工具架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计时器,看了一眼丙烷炉温控面板上的数字。炉膛温度稳定在预设值附近,加热元件的指示灯正常闪烁。
他走到淬火槽旁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油位,又站起来看了一眼排烟管道的接口,确认没有松动。
然后他走回工具架旁边,把铁钳和钢刷按尺寸重新排了一遍,确认每一把都在顺手的位置。
马特把FX30重新架回三脚架上,调整了一下云台的角度,让取景框对准铁砧。
随后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马特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瓶运动饮料,拧开盖子,放在工作台边缘——离林远最近的位置,伸手就能够到。
他不知道林远什么时候会渴,但他希望林远渴的时候能看到这瓶水。
林远没有看那瓶水。他甚至没有看工作台。他的目光始终在铁砧和炉门之间来回移动,每一轮加热之后夹出粗胚,锻打,翻面,再锻打,然后送回炉膛。
他的动作流畅得像一条流水线,每一锤的落点都精准,每一次翻面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艾米丽坐在角落里,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林远干活。
她以前在救济站看过他发餐,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个餐盘都舀得一样多,不偏不倚。她也看过他在工坊里的样子——穿工装外套,戴隔热手套,站在铁砧前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林远和她见过的任何一个林远都不一样。
他的眼神是空的。不是那种疲惫的,涣散的空,而是一种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清空了之后剩下的那种空。
他的眼睛里没有焦虑,没有犹豫,没有期待,没有疲惫一一什么都没有,只有铁砧上的粗胚,只有炉膛里的颜色,只有锤子落下去的角度和力度。
他把自己的全部意识都压缩到了锻造这一个点上,其他的所有东西——身体的疲惫、饥饿、口渴、时间的流逝,周围的人和声音——全部被屏蔽了。
艾米丽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是一个人在工作,而是一个人把自己变成了工具,变成了锻造这个过程本身的一部分。
她觉得那很可怕,又很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工坊里只有锤击声、炉火的呼呼声和排烟管道的嗡嗡声。马特每隔一段时间就检查一下摄像机的电池和内存卡,换了一次电池,又换了一张卡。